“我在想——”孙睿鸣却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想这一县的百姓们,想天下的事?
“吃饭吧。”
董小南凝神看他,只觉他心中恐有千言万语,只是没有说出来,她跟着孙睿鸣日久,晓得自家相公有种呆脾气,平时看着不愠不火,但你千万别惹他,惹过了火,那脾气上来,十头牛也拉他不住。
董小南暗揣他在外面是不是又受了什么闲气,憋在心里头未曾发作,但仔细又一揣,这一带应当没什么人敢惹他发火,再则,倘或真惹他发火,把丞相的大印一拿出来,那些乌鸦自然不敢再多言语一声儿。
她细瞅孙睿鸣的脸色,见他始终阴沉
沉的,她不想他不开心,故此多方设法要解他的心结,无奈孙睿鸣一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浑没注意到。
待吃过饭,孙睿鸣搁下碗便出去了,董小南在家里,把一切收拾妥当,然后出屋子去找孙睿鸣,她实在怕他惹出什么事来。
孙睿鸣步速飞快,穿过一片片稻田,他也说不出有什么来,只是心里憋得发紧,感觉非发泄出来不可,他一径冲上座高高的山坡,站在坡顶大吼了几声,方才觉得好受了些。
等情绪完全平静下来,他才重新走下山,见田地里有老百姓弯腰在侍弄水田,或者栽种植物,他随意在一条田埂上蹲下,看着老农忙活,随意搭讪:“老人家,您高寿?”
“五十四了。”
“一直都在这里吗?”
“是啊。”
“苏江县一直都这样?”
“一直都这样——”老人说完,忽地抬头,待瞧清孙睿鸣的面容,不由有些吃惊地叫起来,“这不是,这不是孙公子吗?孙公子,你好啊。”
“老人家,你好啊。”
“孙公子,那个蓄水池,修得可真是不赖,从此以后啊,我们再也不怕干旱了。”
“老人家,往后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的。”
“谢谢孙公子,真是谢谢孙公子了。”
“老人家,不敢当,不敢当。”
孙睿鸣说完,站起身来,又沿着那田地儿走了一圈,心中已然有数——这山,这水,其实真是个好地方,只是被人给糟蹋了。
他本来是个性子直爽之人,此时心中不禁充满了感情,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社感情不是对陈青霄的,不是对下塘村的,而是对整个天下的。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激荡江山,笑谈风云的豪情与壮志,是一种开疆辟土,经世济民的高洁情操,那样的热情,让孙睿鸣对于未来,对于生活,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向往,他热切地渴盼着,能在这片大地上,将自己心中那片蓝图完全地施展开来,他热切
地渴望着,可以让所有人都看到它,看到他喜欢的那个世界!
他爱这山,爱这水,爱这天地间所有的一切!
师傅,师傅,徒儿更加明白您当年说过的话,您曾经无比热切地告诉徒儿,徒儿将来,会是一代太平宰相。
是啊,出世多磨难,隐世性高洁,然则,没有磨难,何显英雄之豪情呢?
自己的满腔才华,原本也不是隐于山谷中聊以自-慰,而当与民有利。
孙睿鸣深深地思索着,感觉有一幅宠丽的长卷,正在自己眼前缓缓地展开。
啊,他看到了,看到了一个雄浑瑰丽的世界,他看到了,看到一片无边锦绣的河山,但使天下处处皆乐土,他这一生,方可称真正圆满。
“公子。”
一名女子走过来,满眸笑意地看着他,颤巍巍将手里一只竹篮递给他,篮子里装着碧绿青葱的蔬菜。
孙睿鸣含笑接过蔬菜,朝她微微点头。
女子满眸带笑,转身跑走了。
孙睿鸣依然站在那里,任由风吹起自己的袍角。
夕阳的霞光在天际莆染开来,远处传来牧童的短笛,天地间的一切是如此美好,带着满心的热情,孙睿鸣提着菜篮回到家中。
“回来啦?”董小南正在打扫院子,看见他走进,眸中满是笑意。
“嗯。”孙睿鸣点头,将竹篮递给她。
“这么新鲜的菜?”董小南瞧了一眼,“是买的吗?”
“不是,一个小姑娘给的。”
“小姑娘给你菜?”
“嗯。”孙睿鸣眨眨眼,“怎么,你吃醋了?”
“那倒没有。”董小南笑笑,这世间多少女子喜欢她的相公,但她从来不吃醋,反而觉得很乐呵。
“瞧你笑得那样,还真不怕我被别人给拉走?”
“就算拉,夫君会去吗?”
夫妻两个说说笑笑,不多会儿,因见外面天色暗沉下来,董小南便收拾菜蔬做饭,厨房里亮起温暖而明亮的灯光,饭菜摆上了桌子,夫妻俩和平时没有两样,举眉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