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宰相大人的口也太紧了,半点儿风声都不透,让咱们无从下手啊。”
“是啊是啊,都说候门深似海,这相门,也深似海啊。”
“奈何,人家是跟着今上出生入死拼出来的江山,怎么样那个位置坐得稳,坐得住,我们却不然——”
“不过,宰相的话很对啊,咱们食君之禄如许多年,确实应该尽己之力,为君王排忧。”
众人议论着,一个个纷纷离去。
话虽如此说,表面上看起来,都应当为国排难,但一个个心里,又如何不忧虑自己的前程呢?
前程在哪
里?
将来皇帝百年之后,新帝登基,安知朝中是怎样一副情景?
御书房。
陈青霄手握朱笔,一本续一本批着奏折,虽已年长,但他的精神仍然十分地健旺,几乎是笔不加点,很快便批完一本。
“皇上。”
“进来。”
贴近近侍杨德捧着只漆盘,小心翼翼地走进,恭恭敬敬将漆盘搁在案上。
“是皇后娘娘吩咐厨下熬的参汤,皇上请用。”
“还是皇后心思。”陈青霄捋捋衣袖,把那碗参汤端起来,送到唇边,浅浅地啜了一口,然后低下头又开始批奏折。
殿里十分安静,烛火微微地跳闪着。
杨德退到一旁,默然而立。
“馨宁宫去过了吗?”
“去过了。”
“皇后……如何?”
“齐禀皇上,皇后一切安好。”
“嗯。”陈青霄点头,“你也不必在这里,去伺候皇后吧,让皇后早些歇息。”
“奴才遵命。”
杨德领命而去,陈青霄仍然站在桌案后,一本接一本继续批理奏折,忽然,他停了下来,拿起一本奏折,凑近灯火细看。
“大皇子已至燕城,集五万兵马,沿线驻防,偶有小股番云骑兵来犯,皆被大皇子率兵击溃。”
陈青霄沉吟,难道自己将事情想得太坏?大皇子也是可造之材?沉思良久,他才在奏折下方题上两字:再观。
做完这一切,陈青霄方才阖上眼眸,微微往后一躺,陷入深思之中。
倘若大皇子乃干材,自己当然可将江山付与他——
思及此处,陈青霄心内像是亮起一道光,恰在此时,又一名宫侍走了进来:“皇上,二皇子求见。”
“这会儿?”陈青霄的眉头轻轻挑起,过了片刻方道,“传。”
“父皇。”二皇子陈青虹,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殿中。
陈青霄的目光淡淡从他脸上扫过,见他面色红润,故道:“已经好了?”
“回父皇,已经好了。”
“你如此晚了,还来见朕,有何急事?”
“是这样,儿臣接连
熬了些时日,精心编撰了一部法典,将我朝所有条例文规皆收录其内,还请父皇御览。”
陈青霄淡淡“哦”了声,接过他手中那本厚厚的书册,翻开来仔细看着,果见法律条文收录十分地详尽,足可称之为大全。
陈瑞虹一直紧张地注视着他的脸色,生怕他有丝毫不满意,陈青霄的面色却丝毫波澜不惊,让陈瑞虹万全摸不着头脑。
“这法典,就先放于此处吧,待朕有空细看。”
陈瑞虹如蒙大赦一般,转身出殿,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湿透,出得御书房,一阵冷风吹来,陈瑞虹不由两腿股战。
旁边近侍提着宫灯走近,却被陈瑞虹一把夺过,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一径回到自己的寝殿里,陈瑞虹方才有些气急败坏地摔了宫灯,对着桌椅又是踢又是踹,显得很是气急败坏。
他新纳的宠妾碧姬从内室里走出,见他如此模样,倒不敢靠近,只远远地站着,只到陈瑞虹怒意稍退,方才近前轻轻地道:“殿下,殿下……”
“父皇……”陈瑞虹喃喃出声,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脑海里总是浮现出父皇的身影,但不再是从前的亲近,而是——恐惧。
被他强行压在心底,长达二十六年的恐惧!
或者,他恐惧的并不是陈青霜本人,而是那高高在上,至尊至贵的皇权!那就像是一柄锋寒至极的宝剑,一直横在他的脖颈上,让他无法安枕!
父皇老了,皇权归属于谁,尚未可知,父皇只有他和大哥两个儿子!好在只有两个儿子,否则这后宫指不定已经闹成什么样,坏也坏在是两个儿子!
他和大哥之间,唯有一人能承继皇位,那么剩下那个呢?剩下那个该怎么办?
要知道,这一君一臣之别,那可犹如天和地,哪天当了皇帝的那个一不高兴了,轻轻一句话,就可以让另一个脑袋搬家!
就算父皇临去时留下什么东西,一定要保住另一个,但能不能保得住,也极难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