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给我一样东西,留个念想吧。”
“念想?”郑逢奕怔愣了许久,方才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我身上只有这个,你要是不嫌弃,那就拿着吧。”
“嗯。”枣花点头,接过那柄刀,紧紧地捂在胸前,“郑……公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坚强地活着,一定要坚强地活着。”
“嗯。”郑逢奕重重点头,“你的话,我都记住了。”
两人又默默地互相对视良久,枣花才慢慢地退到树后,她一直蹲在那里,直到看见一大群人把囚车押走了,才怅然若失地从树后走出来。
县衙前变得空空荡荡,只有几片零星的树叶从头顶飘落,枣花紧紧地将匕首捂在胸前,觉得心的某个位置,就那样空了。
枣花在新邑县城磨蹭了两个时辰,才勾着头慢慢往回来的路上走,快到家时,却看见一个人影子飞快地奔过来。
是彪爹!
彪爹冲到跟前,一
把将她抱住,满脸嗔责地道:“丫头,你跑去哪里了?”
“我,我去逛庙会……”
“庙会?”彪爹奇怪地看着她,“既然是逛庙会,怎么不跟我说,害得你娘白白担心,在家里不停地哭。”
枣花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大彪奇怪地看着这个孩子——自打他把这娘儿俩领进门开始,就发现枣花跟其他同年纪的女孩子相比,有很大的不同,她总是喜欢一个人呆着,总是喜欢想心事,可每次无论他和枣花娘怎么问,她都不肯开口。
父女俩回到家中,枣花娘立即凑过来,拉起枣花的手上看下看,枣花的表现却十分地平静,只淡淡地道:“娘,我有些累了,睡觉去。”
“你这孩子,先吃饭吧。”
“不了。”枣花摇摇头,一个人回到屋子里,却听大彪在外面说,“这孩子好生奇怪,似乎有很重的心事,完全不像孩子。”
“是啊。”枣花娘点头,“无论什么,她总是藏在心里,不愿同我说。”
枣花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房顶,有很多事,不是她不愿和枣花娘说,而是觉得根本没有意义,告诉她娘,又能怎样呢?
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似乎应该离开家,去寻找自己的“归宿”,抑或者,现在要是有一位侠客出现,她愿意立即跟他走,学一身本事,再去找小郎君!
想到这里,枣花立即变得兴奋起来,她猛然从床上跃起,孰料却一不小心栽倒在地,前额碰出偌大一个疱。
枣花却并不觉得痛,而是一溜烟跑出家门。
“嗳!”枣花娘端着一只粗瓷碗,站在屋门口将她叫住,“去哪里?”
“街上!”枣花说完,麻溜奔出家门,又一次跑到孟瞎子的测字摊前。
“孟大叔,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听到她的声音,孟瞎子抬手捋了捋胡须:“小姑娘,是你啊。”
“是,大叔。”
“这次又想测什么字?”
“这次我不想测字,孟大叔,你想学本事,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位师傅。”
“学本事?”她的话显然大大出乎孟瞎子意料。
“想学什么样的本事?”
“观天文识地理,强筋健骨,能为常人所不能为。”
“小姑娘,”孟瞎子听完,愈发乐呵,“你这话说得倒是蛮有意思
,能会此几样者,可不是普通人。”
“我——”枣花抬头,定定地看着他,“我不能学吗?”
“能,当然能。”孟瞎子点头。
“那,我该怎么做?”
“这样吧,从下个月起,每逢初九,你便去城东的白马庙,等一个演皮影子戏的老人,把你刚刚同我说过的话,再跟他说一遍,他若答应,这事便成,他若不答应,那谁都没法子。”
“白马庙?”枣花微愣,然后挺直身体,朝孟瞎子深深地鞠了个躬,“多谢孟大叔。”
等到了第二个月的初七,枣花果然去了白马庙,可并没有瞧见什么演皮影子戏的老头,她并不着急,回家等着,第二个月又去,还是没有见着,枣花足足等了五个月,终于在一个白雪飘飘的冬天里,见到了那个演皮影子戏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外袍,单从外表上看去,并无任何出奇处,他搭好了台子,慢慢地演着皮影子戏,台前蹲了几个闲人和一群孩子,个个看得津津有味。
枣花也站在那里,十分安静看着,老者演的是一台梁山伯与祝英台,可谓是唱作俱全,令人潸然泪下,遗憾的是闲人们却没有半点表示,看了也就看了,一笑而过。
老者也不着恼,待戏一演完,便自己安静地收了摊子,将皮影一张张放进木箱里。
“先生好。”
就在他背起箱子准备离去之时,身后忽然传来声童音,老者站住脚,转头看时,却见雪地里站着个穿小棉袄的姑娘,正敛袖朝他施礼。
老者呵呵地笑起来:“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我想跟着先生学本领。”
“本领?”老者目光闪了闪,摸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子,“我一个落魄江湖,靠演皮影子戏讨生活的老头,能教你什么本领呢?”
“先生觉得,能教枣花什么,那就教枣花什么吧。”枣花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分未改。
老者目光深了,忽然蹲下身子,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慢慢地揉成团子,递给枣花:“把这个吞下去。”
枣花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张嘴便把雪团子吞下了肚。
老者瞪大眼,仔细看了她许久,方才微微点头:“既如此,丫头,你每月十六,且从此处往西行五里地,在一片竹林里等我。”
“多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