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了?”曹玉娥愣了一瞬,继而在桌边坐下,“算了,你们给我沏壶茶,我就在这儿等他。”
伙计麻溜地端上一壶茶来,曹玉娥坐在那里,端着茶盏慢慢地喝着,可是直到正午,还是不见郑永康的影子,曹玉娥心中不由着急起来,暗道他不会未卜先知,晓得自己今天会过来,故此先藏起来了吧?
再看旁边伙计,已经在互相挤眉弄眼,曹玉娥双颊泛红,对郑永康不由暗间生出几分恨意来,她脑子里千百个念头齐转,末了还是坐在那里,直到太阳偏西,郑永康才同着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男子走进,伙计一看见他,赶紧迎了上去:“郑公子,曹小姐在这儿等你,已经很长时间了。”
郑永康哦了一声,目光转向曹玉娥:“实在不好意思,有劳曹小姐久等。”
“无妨。”一见到心上之人,曹玉娥整个儿心花怒放,将先前的怨怼悉数抛在脑后。
“郑……公子。”
郑永康看了跟自己一起进店的那个男子一眼:“曾兄,请先去楼上稍等。”
“好。”男人点点头,转身自己上楼去了。
郑永康这才走向曹玉娥,就在他准备开口之际,曹玉娥却鼓足勇气先说话了:“郑公子,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单独谈谈吗?”
郑永康还没有答话,旁边的伙计已然凑趣道:“行行行,两位,里边有包间,现在正空着。”
“好吧。”郑永康便和曹玉娥一起,走进了包间,两人在桌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彼此。
夕阳的霞光淡淡地从窗外映进来,照得曹玉娥眉目如画,楚楚动人。
郑永康那颗心顿时又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无论如何,他也是个年轻男子,自然也想和一个爱慕自己的异性这样相对坐着,安静说着话。
“郑公子……”
曹玉娥本是个十分得落之人,然到了郑永康面前,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满脸娇羞脉脉。
郑永康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用手掩住唇,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郑公子……”曹玉娥恨得直想打自己的嘴,心里一个声音不停地道,说啊,快说啊,赶快说啊。
“曹小姐,”这次却是郑永康先开口,“曹小姐有想过,以后过怎样的生活吗?”
曹玉娥微微一怔。
“是想找个疼你爱你的丈夫,平平安安渡过这一生,是不是?”
“……”曹玉娥低下头。
“永康不才,怕是无法胜任。”
“为什么?”曹玉娥霍地抬头。
“因为永康,想在有生之年,走遍整个天下。”
“难道你,就不能放弃吗?”曹玉娥语音里带了几分凄楚,“还是你觉得我,与你不般配?”
“当然不是。”郑永康赶紧摇头,“小姐知书达礼,温柔贤惠,是难得的佳偶。”
“既然如此——”
“我说过了,永康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游历天下,成为一代名医!”
“我可以陪你!”曹玉娥目露坚决,“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愿意陪你,陪你去天涯,陪你到海角,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跟着你!”
“你——”郑永康满眸惊讶,“你不会后悔?在外餐风露宿,可不比得家中自由自在,倘若我有个照应不到。”
“那都不是问题,”曹玉娥急急地道,“我拿定主意了,生我跟着你,死我也跟着你!”
郑永康蓦地屏住了呼吸。
一个女子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这份情谊已然比天更高比海更深,他已经找不到理由拒绝。
“曹小姐,此乃你的终身大事,希望你能好好地想想,再同曹大夫商议一下,纵然你愿意,曹大夫同意吗?”
“爹爹不会同意的。”
“想来曹夫人,也不会愿意
吧?毕竟,你是他们千娇万宠养出来的宝贝女儿,他们怎舍得看着你吃苦?倘若你跟我一起,千里万里,不知何年保月方能归家,又让他们情何以堪?”
曹玉娥沉默了,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么多,她只是觉得,郑永康是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能让自己心动的男人,她好想和他,好想和他牵手共渡一生。
痴情的姑娘望着自己的情郎,似乎想把这一生一世的话都说尽,郑永康心里也有所触动,拿起她的手放在胸前,一字一句地道:“玉娥,无论如何,我这一生一世都会记得你,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你会把我放在心上吗?”曹玉娥忍不住道,“到死都不会忘记吗?”
“不会!”郑永康异常肯定地道,“我到死也不会,不会忘记你的。”
曹玉娥再也没有言语,站起身来,捂着脸孔哭泣着转身跑走了。
郑永康坐在原处,呆呆地看着放在桌上的那杯茶,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人生是这样的苦,这样的涩,这样的难以两全。
“郑公子,”恰好伙计进来收拾杯子,看见他的呆样,忍不住嗔道,“我说公子啊,人家曹小姐待你,那可是一片真心,你怎么能——”
“是啊,”郑永康轻轻叹息,“倘若我这颗心,能够分成两半,那该有多好,一半留在这里,陪着她,另一半去看尽天下。”
伙计有些莫明其妙,他当然没有郑永那般宏伟的志向,是以觉得他无法理解——想想看,曹家家大业大,多少人梦寐以求,想攀都攀不上,他可倒好,得到人家姑娘的心,却不珍惜。
伙计只是跺脚:“倘若我是你啊,立马就应了这门婚事,请媒婆上门提亲,纵然倒插门,那也是一桩美事啊。”
郑永康却只能苦笑,世上人与人不同,没有一个人,能完全理解另一个人的选择,懂得另一个人的心思。
可是玉娥,你知道吗?我好希望你幸福,我真心地希望你幸福,你的幸福,将是我郑永康这一辈子以来,最快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