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见她如此,郑永康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第二日,徐菀便告诉徐掌柜,她愿意出来主事,徐氏听了,当即表示反对:“你怎么说,如今已嫁为人妇,哪有天天跑出去,跟一堆男人打交道的理?呆在家中相夫教子才是正经。”
“可是,”徐菀却看着父亲,“爹爹,你在乎这个吗?”
徐掌柜摇头:“我倒是不理论,只愿你越能干越精明越好,自来女孩儿在外做事的,却也多得很,无妨,无妨。”
“那就这样说定了,”徐菀挽起衣袖,眸中亮光闪闪,大有要开创出一番天地来的气概,“明天我便去酒楼,爹爹有什么要交代的,只管说与我知道。”
是夜,徐菀一夜安枕,第二日起来,便同徐掌柜去了酒楼,果然,徐掌柜将楼中大小事宜统统教给她,而徐菀心领神会,竟是触类旁通,精明得不得了。
这下,轮到徐掌柜自己也吃惊了,在旁说道:“女儿,早知你有这等本事,为父早该把一切交给你。”
徐菀嫣然一笑,目光飞速地扫过帐本,很快归出一个总数,因为有了徐菀坐阵,酒楼里也有了不少的新气象,伙计们来往招呼客人也更加地麻利。
晚上回到家里,徐掌柜将自家女儿好一通夸奖,徐氏也十分地开怀,一家人便像又有了主心骨一般。
自第二日起,徐菀便正正经经走马上任,从父亲手里接过酒楼经营的权柄,将楼中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伙计们暗暗称奇,都说不晓得大小姐原来有这番能耐。
眼见着徐掌柜五十大寿将至,徐菀便和永康商议,给父亲好好地做一场,徐掌柜寿诞前两日,楼里便张灯挂彩起来,上上下下布置一新,及至寿诞这日,又在楼里摆下数十桌宴席,城里凡相熟的乡亲均坐了一堂,席间,郑永康陪着徐掌柜,至各桌轮番敬酒,乡亲们单捡那奉承话儿,说与徐掌柜听。
要说这徐掌柜呢,倒也福气极好,虽只生得一个女儿,但郑永康也算是千里挑一,人品材貌医术心
性,无一不佳,城中上下人等交口称赞。
徐掌柜自己也挺乐呵,心想活到这把年纪,凡生老病死一切,均已看得淡了,眼下女儿女婿孝顺,生活安乐幸福,便是他心头最大的事。
及晚间,宾客们散去,徐氏早已累得浑身酸软,回到房里检点礼,光礼金便有好几千两银子,徐氏倒不是见钱眼开之人,将银钱细细录帐,一一收拾妥当。
因着连日喜事,徐掌柜身体康健,红光满面,每日里都乐乐呵呵地,徐菀和郑永康一个忙着医馆,一个忙着药铺,把郑百乐搁在家里,由徐氏精心照料。
每日晚间,夫妻俩方回院中,徐菀收拾房屋,而郑永康教百乐读书认字,真个是夫妻和睦,举眉齐案。
却说这一日,郑永康因治愈一个疑难杂症的病人,便在外头小酒馆里多喝了两杯,回到家里时,却见徐菀坐在妆镜前对着镜子细细擦着面容,便凑过去细瞧,却见那映在镜里的人儿眉目楚楚如画,真可谓是人比花娇,他一时看得入了神,遂将两保手放在徐菀的肩上,俯身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好菀儿,你怎地愈发动人了。”
菀儿掩唇,扑嗤一声笑:“夫君的嘴可真是甜。”
“夫君我不是嘴甜,说的都是事实嘛。”郑永康言罢,且端过一碟荔枝来,摘下一个,剥掉外壳,露出那雪白晶莹的肉来,送到徐菀唇边,徐菀张嘴咽下,但觉满口,不由赞道:“好吃,真是好吃,夫君,你也吃一个吧。”
郑永康依言,也摘了一个来吃。
等吃罢荔枝,两人便去院中,坐在石桌边,慢慢地饮着茶,是时空中一轮明月,边上一些荧荧星子,万籁俱寂,令人身心舒爽。
夫妻俩相对看着彼此,觉得人生再圆满不过。
在徐菀儿精心的打理下,徐氏酒楼愈发地兴隆,未料此举却引来旁人暗妒,却说这日徐菀正在酒馆二楼理帐,下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徐菀出来看时,却见一个人横在当地,正发着酒疯,旁边几个伙计扎煞着手,不知怎生是好。
徐菀儿本打算去瞧个仔细,谁料刚走到楼梯口,便被一个伙计拦住:“少夫人,我们已经通知了衙门,这人是市井中有名的泼皮无赖,倘或见了你,少不得更加地发起酒疯来,您还是楼上请吧。”
徐菀娥眉轻轻蹙起,她长
在内院,确实并无应对这等人事的经历,因此也颇觉棘手,但人家既闹上门来,她也不能坐视不理,没一会儿,衙门里与徐掌柜相熟的陈捕头便来了,先向那醉汉询问何故闹事,醉汉大敞着衣襟,指着柜台上的大酒缸子:“假的,那都是假的,徐家卖的都是假酒,里面掺了水……”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要知道,徐家酒远近驰名,人人饮后均赞不绝口,居然还有人说是假的。
“假酒?”陈捕头的眉梢也微微皱起,“本捕头也时常在徐家喝酒,他家的酒是真是假,难道本捕头会不知道?”
醉汉抬头,斜了他一眼:“我说这酒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你——”陈捕头算是瞧明白了,原来这人纯粹找岔,他将手里的锁链一抖,沉声喝道,“再胡说八道,就把你给绑了,送去衙门!”
醉汉却半点不惧,反瞅着陈捕头“嘿嘿”地笑:“你唬谁呢?拿我去县衙,有用吗?”
陈捕头两眼一横:“有没有用,先把你提到县衙去,痛年几十板子,就知道了。”
醉汉却索性站起身来,趔趔趄趄往外走,完全把陈捕头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徐掌柜,告辞。”陈捕头冲徐菀一抱拳,又抚慰她道,“徐掌柜只管宽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
徐菀略一点头,稍稍松了口气。
因为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徐菀始终心里头不太痛快,于是不等酒馆关门,便回转家中。
“怎么了??娘子?”快傍晚时,郑永康也回来,瞅见她坐在窗下发呆,便凑上前问道。
徐菀便把今日在酒楼发生的事细细与他说了,郑永康宽慰她道:“娘子,无须着恼,这件事并非你理亏,我和岳父会出面料理的。”
“我……”徐菀垂着眉儿,也不知该怎么说,“从前爹爹料理酒楼时,从未出过这等事,孰料在我手中却——”
“娘子你多心了。”郑永康实在见不得她难受,索性将她抱起来,放在膝上温声抚慰,“自来世间人上百种,也有那起专爱无事生非,挑三窝四的,你如何应付得过来?”
晚间,郑永康便把这事与徐掌柜说了,徐掌柜老于世故,晓得大概是怎么回事,但这等事却不便明说与徐菀,便告诉郑永康,自己会把这事平抚下去,要他好好宽慰徐菀,让她千万别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