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冷冷一笑,露出满口白晃晃的牙齿:“如果没有宝石,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我们翻出来,到那时,哼哼。”
对方哼哼完了,提着灯笼像鬼魅般飘走,郑逢奕一个人,在冷风里站了半晌,方才举目朝四周看去,只看见一片横七竖八,被烈火烧得焦黑的树林,底下堆累着一些白骨。
郑逢奕心下吃惊,强自定定神,分辩了一下方向,迈步朝前走,他一路穿过黑黢黢的树林,荒芜的平原,足足走了五六个时辰,方才重新回到城中,随便找了家客栈,他好好地换洗一番,又买了套新衣服换上,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再回想所经历的一切,有如一场噩梦。
眼瞅着外头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郑逢奕才从客栈里出来,找了家酒楼,要了饭菜慢慢地吃着,至于什么宝石,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凭他的身手,要弄一颗宝石实在太容易,令他倍感纳闷的,却是宫里那一连串诡异的事——妖异的王妃,昏庸的国王,惟命是从的侍卫,每个人都像是上了
发条的机器,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上演站属于自己的戏,而他是那个清醒的局外人,看着这一切颇觉搞笑。
就像,就像什么呢?
傀儡!
郑逢奕心内一动,就是傀儡!
每个人都像是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驱使,自觉或不自觉地做着他们想做,或者不想做的事,也许是做着做着就成了习惯,就像刽子手习惯了鲜血,就像是商人习惯追逐利益,就像乞丐习惯了受人白眼,农民已经习惯了官府的压榨,侍卫们习惯了宫中弥漫的血腥,所有人都觉得,那一切都是正常的,倘若其间出现一两点反常的,那才是怪异。
那么,他该怎么办呢?
或许,侍卫们也知道,不该让他们的王妃继续吃人心,不该遵守那些不平等的条例,不该服从王室的暴戾,可一切不合理的现象存在得太久,就会变成合理。
而自己的出现,却像是一块石头,撞破了这表面的和谐。
郑逢奕久久地沉吟着,却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眼瞅着快到第三天傍晚,他正躺在客栈的床上,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郑逢奕翻身跳下床,拉开房门,却见一个蒙着脸的人正站在外面。
“你是——”
对方伸出一只手来,却不言不语。
郑逢奕从怀里摸出一颗宝石在他面前晃了晃,对方点头,又退了出去。
第二天傍晚,那人又来了,还带来郑逢奕的通关文碟,郑逢奕和他作了交易,却不让他离开,突兀出声道:“如果,我给你十颗这样的宝石,你是否可以帮我一个忙?”
对方一怔。
“十颗宝石。”郑逢奕又加重语气道,“并且,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
对方这才点点头,走进屋子里,从杯子里蘸了茶水,在桌上缓缓写下几个字:“什么忙?”
“你不会说话?”
对方点头。
最初的惊异之后,郑逢奕很
快恢复平静:“为什么?”
对方抬头,有些惊异地看着他。
“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那么死气沉沉,”郑逢奕来回走动着,“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会被那个王妃迷惑?为什么她想要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为什么?”
对方不言语,只是镇静地看着他。
“你懂我的意思吗?这一切,不正常,很不正常。”郑逢奕加重语气道。
对方眨巴眨巴眼,郑逢奕忽然间无力地发现,他竟然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受,或者,能体会到,却说不出来。
“那些孩子,是无辜的。”最后,他只能比着手势,这样说,“他们的父亲母亲,会心疼,他们,应该天真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对方不说话,仿佛是在看一个怪胎般,看着郑逢奕。
“算了。”郑逢奕终于明白,和这样的人没有办法交流,大概他的脑袋里除了宝石,再也没有别的。
对方朝他行了一个礼后,转头走了出去。
郑逢奕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然后咚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大街上还是那样地热闹,穿着各色衣衫来来去,郑逢奕看着他们,还是有那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能透过他们的身体,看到那些凝在他们身上的痕迹,从他们的一言一行之中,他能清晰地判断出他们的未来,甚至一生。
站在十字街头,郑逢奕怔住,忽然遥遥想起前世的师傅,记得师傅曾经告诉过他,有一天,他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可达到这样的境界,不一定会是什么好事。
郑逢奕忽然觉得手心一阵痒痒,似乎是想伸出去,将什么东西拧断,可他还没来得及做,便有一队骑兵走了过来,在那群骑兵身后,有一个很大的,精铁铸成的笼子,里面坐了个男子,四肢上层层锁着铁链,头埋得深深的,篷乱的头发遮掉了他的脸,看不清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