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小百泰撒娇,郑百泰额头上不由长出几根黑线,这小家伙,竟然跟自己撒娇。
“吃饭,忘了你娘在家时怎么教的吗?”
“爹。”郑百泰不满地吐泡泡,“爹。”
“吃饭。”郑永康拿眼瞪他,见他不吃这一套,便哄他道,“乖乖把饭吃完,爹爹给你讲故事。”
“真的?”郑百泰两眼像星星一样闪亮,“我要听故事,爹爹,给我讲大将军的故事,好不好?”
“好。”
得到父亲的允可,郑百泰这才安安静静地吃饭,等吃过饭,莫绍冲立即跳下桌子,动作麻利地帮着枣花收拾碗筷,扫地。
“爹爹。”郑百泰给父亲端来一杯茶,搁在他面前,“开始讲故事吧。”
“好。”郑永康点点头,“从前,有一位十分英勇善战的大将军,率领数十万人马与敌军交战,因为他用兵如神,让敌军吃尽苦头,所以,敌军一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吓得簌簌发抖。”
郑百泰一手支着下巴磕:“爹爹,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当然。”
“那,我以后也做一个大将军,上阵杀敌去,好不好?”
“好。”郑永康点头,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只要是心存正气,正念,不管你做什么,爹爹都会支持。”
“呜,呜!”郑百泰顿时跳了起来,拉过一张小凳子,当成马匹,在院子里冲来冲去,看
着这样生龙活虎的孙子,枣花不禁欣慰地笑了。
郑百泰在院子里玩了很久,才疲乏地松手,由郑永康领着,去厨房里洗干净手脚,回到卧室里。
郑永康给他脱掉外衣,鞋子,看着他睡熟了,才重新走出屋子,却见郑逢奕和枣花都坐在院中,仰头看着空中的月亮。
“父亲,母亲。”
郑永康走过去。
“康儿。”郑逢奕点点头,“你坐。”
“父亲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你如今已成家,也算是事业小成,父亲心中十分欣慰,并无什么要交代,只不过,想传你几句话。”
“父亲请明示。”
“古语有云,死去元知万事空,一个人,不管怎么样,在这世上只能活几十年,几十年之后,就将尘归尘,土归土,原本,是照应不到儿孙辈的事。”
一听这话,郑永康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父亲一定有非常重要的话要交代,遂挺直后背。
“但我观星象,知我郑家兴荣发达,一百年间必有大富大贵者出,甚至……”郑逢奕顿住,“但无论如何,我希望我郑氏子孙能牢记一个字。”
“何字?”
“正。”
“正?”
“是,”郑逢奕也坐直身子,“无论做哪一行,须谨记这个正字,不管世事如何变化,也须谨记这个正字,纵然天下昏昏,郑氏子孙不可忘这个正字,纵然落魄于草莽,郑氏子孙也不可忘记这个正字,不管他人如何,郑氏子孙须得一生谨守这个正字,就算蒙冤受难,乃至受屈而死,也不可忘记这个正字!”
“父亲!”郑永康扑通跪下,朝着郑逢奕深深地叩下头去,“孩儿受教了。”
“你起来吧。”郑逢奕摆摆手,令他起身。
“如今你已为人父,将来还会为人之祖,须知代代传承,传的不是什么家产,而是一种精神,一种责任,一种悲天悯人的责任。”
“是,父亲。”
郑逢奕这才微微叹了口气:“我的话,听起来或许是艰涩了些,又或许多年以后,世事将大变,或许与我之道完全背逆,那个时候,要守这个正字可是难上加难,纵然如此,我还是希望我的后代,能在心中禀持一点清明。”
郑永康听得似懂非懂,他只觉父亲的话非常地深奥,像是预示着某种玄机,带着一种穿越千年的沧桑。
他唯有遵从。
“你起来吧,你这一生活人无数,纵逢劫难,也会化吉,须知一个人在世上一
生,须得时时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否则必当惹人诟骂,凭添无穷后患。”
“是,父亲。”
“乐儿泰儿年纪还小,不明白这些大道理,你现在也无须说与他们听,且视他们的言行举止,度其雅量和志向,倘若他们立志做大事业,只要是行正道,你便倾家荡产,也得支持他们,明白不?”
“是,父亲。”郑永康再次叩头,抬起脸来时,眉宇间隐现几分刚毅,“父亲请放心,孩儿历世数十载,每日皆反省其身,也曾扣问自己,有无行负天地神明之事,孩儿自问存心磊落,上不愧天,下不愧地!”
“如此便好。”郑逢奕点头,颇感欣慰,“须知堂堂七尺男儿之身,只要存了一分正念,时刻行正事,纵然一时孤苦,半分漂离,但到最后,都是能修得正果的,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惩,不是不报,时刻未到。”
“是。”
“去睡吧。”郑逢奕微微一笑,表情总算是柔和下来,“你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虽不说有多高的天性,但确实仁心,仁德,仁术,不负我郑氏家风。”
得到父亲的首肯,郑永康也甚为开怀,站起身来,他不由动情地道:“您是一位开明的父亲,能有您这样的父亲,是孩儿平生之幸,孩儿愿一生谨记父亲之言,认真做人,做事。”
郑逢奕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安祥地闭上了眼。
“父子俩聊什么呢?”待郑永康离去,枣花从厨房里走出来,一面擦着手,一面道。
“都是些古板的话,你不爱听。”
“这倒奇怪,你说的话,我什么时候不爱听了?”
“爱听啊。”郑逢奕微微一笑,把她叫到近前,“爱听我就再说给你听听。”
“你说吧,我听着。”枣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含笑看着他。
“你啊。”郑逢奕伸手在她额心点了一指,“还是和当年一样,那么纯朴,我说什么,便会听什么。”
“当然了。”枣花儇进他的怀中,“你是我的夫君,我不听你的,听谁的?”
“那,如果我说的是错的,做的,也是错事呢?”
枣花眼里闪过几丝狐疑:“夫君什么时候做错过事?”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完美?”
“当然。”枣花答得干脆利落。
“哈哈哈哈。”郑逢奕不由大笑起来,一把将枣花拥进怀里,用力吻着她的脸颊,“你这傻丫头,果然是个宝贝,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夫复何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