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令官一摆手,“本官在此恭候两位已有一百一十八年,总算是功德圆满,可以上天向神帝缴旨了。”
令官说完,袍袖一挥,便消失不见。
枣花瞪大双眼傻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拉着郑逢奕的手用力摇晃:“夫君,我不是花眼了吧?还是在做梦?”
郑逢奕斜瞥她一眼:“丫头,你跟着我几十年,做的梦还算少吗?情当这又是一场梦好了,赶快适应你的新角色吧。”
“新角色?”枣花很配合地低下头,仔细看看自己,“这次我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地王妃。”
“地王妃?地王妃是做什么的?”
“呶,”郑逢奕呶呶嘴,“看到前面那本厚厚的书册了吗?过去好好瞧瞧,你该说什么,做什么,里面都有非常清楚的记载。”
枣花放开他的手,一步步近前,果然看见那方高高的汉白玉台上,放着一本纯金的书册,她抬起手来,刚想去翻,金册上却发出一阵金光,将她整个人给弹开。
枣花噌噌噌跳开好几步,看看自己的手指,再去看那本金册。
“这样是不行的。”男人醇厚的嗓音从旁边传来,“你必须,忘记前世所有的一切,只保有最初明净的明志,才能打开金册。”
“忘记前世所有的一切?”枣花转头看着自己的夫君,有些似懂非懂。
“对
,”郑逢奕眉宇间,浮动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不再是你的夫君,我们之间,除神职外,没有任何关系。”
“你说什么?”枣花吃了一惊,猛地折回郑逢奕身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没有听错吧?”
郑逢奕衣袍一甩,将她荡开:“你没有听错,如今天命已改,你我不再是世间凡俗的夫妻,而是各领其职。”
“我不懂!”枣花第一次发了脾气,“哪有这样的事?我们在人世间原本好好地,为什么说……”
她形容不出心中的感受。
“你还是有执念,或者说,你仍然贪恋红尘中的一切?”
枣花沉默。
她不知道什么是贪恋,什么是执念,她只是不舍,她只是想着前世那个温文的男子,他何时变得如此陌生,如此不近人情?
“我想回去。”枣花冲到郑逢奕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逢奕,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们回去,还是在那座小院子里,安静地坐在树下,看着头顶的天空,好不好?”
“傻丫头,回不去了。”郑逢奕目光泌凉,“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怎么会呢?”枣花眼里流露出几许茫然,头一次觉得茫然,是那样地痛苦和茫然。
如果没有了感情,如果郑逢奕离开,那她自己——
枣花站在原地愣愣出神,待她再次清醒时,面前已经没有了郑逢奕的影子,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大殿。
枣花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感觉曾经在阳界经历的一切,都是那样的虚幻,她正在怔忡间,一阵悲切的哭声忽然从帐外传来,枣花一怔,随即抬头,却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轻飘飘走了进来。
“请王妃做主。”女子在案前跪下,形容悲戚。
枣花转头往前后左右看看——王妃,她喊的是谁?
正在她犹豫不决之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幕幕幻象,出生在贫穷农家的小女孩子,被卖到地主家做童养媳,然后被地主糟蹋,有了身影,被地主波赶出大宅门,贫病无依冻死在风雪之中……
整件事确实很悲惨。
“你要我,为你做主?”
“是。”女
子仰起头来,满眸泫然地看着她。
“那,你希望我怎么替你做主呢?”
女子眼里闪过几许恨意:“让他们死,让那些曾经羞辱过我的人,统统都死去。”
枣花却微微地笑了:“即使你不说,他们到最后,也会死啊。”
“那,就让他们下一辈子做猪做狗,再不能为人。”
“做猪做狗,就一定比做人悲惨吗?”枣花又问。
女子的表情凝固了,然后低下头去,看着地面:“难道说,我白死了?”
“你相信命吗?”枣花蹲下身子,轻轻地问。
“命?”
“对,你可相信,自己在这世上所遭遇的一切,在冥冥之中,都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操作?”
“我不懂。”女子摇头,“我从小温婉娴淑,逆来顺受,不管身边的人如何对我,我都不哼不哈,任他们施为,可是为什么,老天却要这样对我?这样不肯放过我?”
“真的,没有任何人对你好吗?那个世界,真地像你说的那样吗?”
女子愣住。
“逆来顺受,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品性,任由他人施为而无动于衷,也不能说明你性格纯良,不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再计较也计较不出什么来,我现在只问你,倘若许你重生,你可愿再世为人?”
“再世为人?”前生所经历过的一切,在女子脑海里闪过,那都是痛苦的,肮脏的,污浊的记忆。
“我不明白。”
“什么?”
“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世间会是那样。”
“那你觉得,人世间该是怎样?”
“我……”女子无话可答。
“倘若你觉得上苍亏待了你,你可以去鸣冤台,将自己所受的冤枉一一记录下来,本宫……”
当这些话说出口的瞬间,连枣花自己都是一怔——什么时候,她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拥有了判决他人生死的能力?
枣花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来,定定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已然和从前不一样了,指间流溢着隐隐的金色光泽,=枣花奇怪极了,探出手去一抓,再收回来时,掌中已经多了一片金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