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骗姐姐。”涛儿定定地看着她,“只是从小相依为命,我们都习惯了,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习惯了……”枣花喃喃,可不是习惯了吗?就像乞丐习惯了乞丐窝,就像放羊家的小孩子习惯放羊,就像鱼儿习惯了在水里游。
呵呵,好一个习惯了
,就连自己,都被这习惯给蒙了。
继而,她想起更多严重的事来:“既然如此,明天我就搬出去。”
涛儿顿时慌了,赶紧揪住她的衣袖——他主动揭破这层关系,实指望能与枣花更亲密,谁枣花听了非但不喜,看上去反而非常地懊恼。
“姐。”涛儿屈膝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拿起她的手紧紧握住,“是涛儿哪里不好吗?”
“不是你不好,而是我们,我们年纪尚小,如何,如何说这等事?”
涛儿一颗心却慌得像猫挠似地。
“姐,我只是想跟姐在一起,涛儿没有别的意思,”涛儿慌乱地解释道,“涛儿想照顾姐,涛儿在这世上,只有姐一个亲人了。”
“傻涛儿。”枣花捏捏他的脸颊,“以后我们仍然可以在一起啊,日子还和从前一样。”
“不一样。”涛儿急得跺脚,眼里泪花闪闪,索性抱着枣花哭起来,“我要姐,我要姐,我要姐嘛。”
枣花抚摸着他的头顶,啼笑皆非,想不到他会有如此柔弱的一面。
“涛儿,”枣花只得柔声安慰他,“听姐姐说,让姐姐好好想想这事,成吗?”
“姐姐要什么时候才肯答应涛儿呢?”
面对他那双充满渴盼的眼,枣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劝他坚强一点?可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
“你起来吧。”枣花伸手把他扶起来,认真地看着他,“你现在年纪还小,或许今儿个说了什么,明儿个也就忘了,再则外面世界如此大,好女子也很多,倘若你一错眼,就看上哪家漂亮的姑娘了呢?”
“姐这是不相信我?”涛儿咬咬唇瓣。
枣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样吧涛儿,等……四年,四年后你十六岁,那个时候,咱们家的酒楼也开张了,你再想,是要跟姐在一起,还是。”
“四年?”涛儿不满地嘟起嘴,“四年后涛儿还小,可是姐姐已经老了。”
“你嫌姐姐老了啊。”枣花抿唇一笑。
涛儿赶紧摇头:“才不是呢,涛儿只是怕,这四年里,如果有人上门向姐姐提亲,那怎么?”
“提亲?”枣花一怔,然后伸指在涛儿额头上一戳,“你怎么老是想这些不靠谱的事?”
“我想的怎么不靠谱了?都是事实嘛。”涛儿也很不服气,“其实姐姐平时,就不怎么把涛儿放在眼里。”
“你说什么啊。”枣花拿眼瞪他。
涛儿扁嘴。
“好了。”枣花拉拉他的衣襟,把他松开的纽子给系上,“听姐的话,快去睡觉。”
“嗯。”涛儿闷闷地应了一声,方才转身走到自己的床边,脱掉衣服躺了上去。
这是一间不太宽敞,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的下房,两张简陋的木床紧靠在一起,姐弟俩各睡了一张,在这之前,枣花一直以为涛儿和自己是亲姐弟,所以倒不觉得什么,可是今夜闹这么一出,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
枣花强令自己冷静,但到底做不到,于是翻身下床,披了件衣服走出屋子,涛儿也跟着坐起来,却没有追出去,只在床上发呆。
姐……
好想陪着姐,好想看到姐笑,姐的模样,是涛儿心里最惦念的。
他甚至开始懊恼,不该说出那些话,要是什么都没说,他还能和姐保持原来的关系。
涛儿自责,痛苦,无助。
院子里,枣花静静地坐在树下,仰望着星空。
清朗夜空里,星星还是那样明亮。
多好的夜啊。
枣花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也不知道逢奕现在怎么样了。
逢奕,提起那个人,枣花胸口便不由闷闷一阵痛。
不是说好了,要生生世世做夫妻的吗?这一生你可还会来找我?会吗?
隔着门缝,涛儿静静地看着那个女子,她身沐月华,皎洁得就像一滴荷叶上的露珠。
涛儿的心很暖,很柔,带着丝丝疼惜。
要是姐不快乐,他是不是该放弃?
可是姐,涛儿真地很想跟你在一起,涛儿想让你开心,让你开怀,让你微笑,让你把心里的痛苦高兴快乐烦恼都说出来。
姐。
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姐真地要离开涛儿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那样的后果,涛儿就觉得痛不可抑。
直到月上中天,枣花才起身回到屋子里,一推门却见涛儿立在那里,正怔怔地看着她。
“涛儿?”枣花试探着喊了一声。
“姐,你是不是在责怪涛儿。”
“没有。”枣花摇头,“姐不会怪涛儿的。”
“那——”
“姐,”枣花决定正视这件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好好地想一想,涛儿,姐真地觉得,现在说这件事太早了,等过两年,咱们开了酒楼,赚足银子,姐带你到处走走,若真没有你满意的姑娘,我们再说这件事,好不好?”
“好吧。”涛儿终于无可奈何地点头,赞同了枣花的话。
“去睡吧。”
本来枣花以为,涛儿一定会郁闷上一阵,谁知道接下来忙碌的日子,却把两人间这件事给岔开了。
涛儿自己有了活干,也卯得十足劲,枣花开始在城里各处来去,却发现城里开的酒楼已经不少,倘若自己也加进去,虽然凭着过去的经验足以取胜,但是——
看样子,就算要开酒楼,自己也要带着涛儿离开,去另一个城市谋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