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儿听罢这话,也细细地揣度起来,他稍作思忖,旋即起身,走过去向那两人抱拳行礼:“敢问二位,这御厨大赛于何时举行,在何地举行?”
几个茶客抬头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人便道:“外省来的吧?”
“正是。”涛儿点头。
“想参加御厨大赛?”
“小人自忖,还没那个资格。”
“这御厨大赛,赛场定在大内,一般人肯定是见不着的,除非。”其中一人沉吟着。
涛儿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若有人领你去,或者你要参加,那倒是成了。”
“这个么——”涛儿自忖是新人,在这京城之中人生地不熟,没有门路,倒也不敢乱闯,他此次倒没想参加什么比赛,不过是瞧个热闹,多认识几个人而已。
茶客们喝完茶,已然站起身来,出了茶肆,涛儿无可奈何,昏昏然出来,回到自己租的小房子里,细思到京城后所遇之事,感觉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
比如这御厨大赛,他原本以为所有人定会趋之若鹜,哪晓得竟然门庭冷落,再想厨师们的反应,似乎也全在意料之中。
如果不参加御厨大赛,就这样回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他原本从未出过家门,也没有这样大的决断,一时又想起枣花,心里一团乱麻。
自己还没和阿姐成亲呢,倘若有个什么,阿姐该怎么办?
涛儿有些犹豫了,他原本就
不是什么做大事的材料,走到这一步,情况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就在这时,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笃笃的响声,涛儿吓了一大跳,赶紧翻身下床,拉开房门,却见外边站着两个面相凶恶的兵卒,手里提着朴刀,其中一人还拿着条锁链。
“二位官爷这是?”
“搜拿逃犯。”其中一人说完,抖开一张纸,对着涛儿上下细看,确定不是之后,又将纸抻开,对涛儿道,“你可瞧清楚了?这是朝廷通缉的要犯,重犯,死刑犯,倘若遇上,立时通报官府,明白么?”
“是,是。”涛儿后背被冷汗浸湿,连连点头,他虽自小是个流浪儿,但自问是良民,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形。
兵卒这才点点头,转身离去。
涛儿赶紧回到屋子里,重重掩上门,走到床边躺下,因为出了这档子事,他来京师时的豪情壮志被一扫而空,才发现这个世界果然和自己揣想的不太一样,给人一种很荒凉,很冰冷的感觉,涛儿忽然很思念家,思念那个小小的酒店,他甚至想立即打道回府,和姐在一起,好好地生活,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再也不要去想什么创立菜系之类的事,或许那样的事,压根儿不是他能做的。
转瞬间,谢师傅那双满含殷切的眸子又从他脑海里闪过,怎能忘记师傅的一番心血?怎能忘记自己曾经如何努力,难道说,因为这小小的挫折,便放弃了?
涛儿心中再次升起热情,他跳下床,正欲奔出去寻找门路,顶梁上忽然翻下来一个人,浑身鲜血,横躺于地。
涛儿大惊,旋即急往后退,定睛看时,却见那人面色雪白,涛儿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冰凉。
难道是死了?
他绕着这个人来回走了两圈,那张脸愈看愈熟,蓦然想起,原来就是那张图影上了男人!
涛儿这一惊非同小可,浑身冷汗嗖地从各个毛孔倾泻而出,他来不及多想,拔腿便朝往奔,哪晓得脚踝却被一只大手扯住:“不,不许去。”
涛儿用力挣扎,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出奇,他伸手抓住门栓,正要失声惊喊,那人五指一用力,涛儿立即跌倒在地,前额撞在坚硬的地板上,金星乱冒,立即昏死过去。
待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手足被缚,拴在一张椅子上,昏黄的油灯映出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男子。
涛儿张嘴想叫,却发现自己口中也被塞了东西,作不得声。
“我不杀你。”
蓦地,他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但你最好也别动弹,否则大爷性子一起,立马将你灭了。”
涛儿屏住呼吸,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间,他心里有的不是恐惧,不是慌乱,反而出奇镇定,脑海清明。
那人似乎没什么精神,不过恐吓他几句,又靠在床榻上呼噜呼噜睡去。
夜,静得出奇,涛儿用力地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身上的绳索区别勒得极紧,不管他如何挣扎,始终无济于事。
索性,涛儿脑袋一歪,靠在桌腿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
睁开眼醒来,却发现屋子里空空如也,那个黑衣人竟然不在了,而他的面前扔着一把刀。
涛儿努力地弯下腰,将刀柄衔在嘴里,十分费劲地割着身上的绳子,一寸,两寸,三寸……
绳子终于断开,涛儿脱困,一下子全身酸软,扑倒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的梦,梦里有各种样奇怪的情形,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醒过来。
“着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喊,涛儿猛地醒来,却见滚滚浓烟从门缝里钻进来,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敢多想,抓起被子浸进墙边的水桶里,然后捂着自己的口鼻,急匆匆朝外奔去。
原本狭窄的巷道里,此时到处是人影,孩子的哭叫声,野狗汪汪乱吠,还有巡城的兵卒,情况说有多混乱,就有多混乱,涛儿不辩东南西北,只朝开阔处奔去,到了一处空地,定神细看,才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中衣,而行李什么的,全都被火海给吞没了!
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涛儿真恨不得放声痛哭——难道自己今年时乖命蹇,竟然会这般?
他茫然无计,随意寻了棵树,在树根儿下蹲了一夜,待天明城里的人都起来走动了,他方才拖着酸软的双腿朝前走去,此时的涛儿,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蓬头垢面,凄惶不堪。
行至一处拐角处,迎面走来主仆俩,丫环随意扔了两枚铜钱给他,伴着自家小姐,匆匆地走了。
涛儿站住脚,把那两枚铜钱拾起来,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欲哭无泪。
但是很快,他便变得坚强起来,毕竟,他早年就是一苦孩子,什么样的日子没有过过?拾野菜,掏鸟蛋,遭人白眼,那么艰难的困境都挺过来了,难道还熬不过眼下的难关吗?
深吸一口气,涛儿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快速地想着办法,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寻一个落角处,这京师地,酒楼林立,自己大可以找个地方,哪怕是洗碗择菜也好,挣俩钱活命吧。
主意拿定,他将自己上下收拾一番,迈步朝前走去。
原以为此事会很顺当,哪里知道,这京都之中,连洗碗也是有讲究的,一般的大酒楼,连洗碗工都不招外地的。
涛儿气苦不堪,但仍不肯放弃,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一条背街的巷子里,寻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店。
这酒店里只有一个中年男子,家什什么都齐全,卖卖炒面烤关肉串什么的,这要是从前的何涛,断然看不上,但是他现在,身无分文,死挺下去不是办法。
于是,和老板一达到协议,涛儿便留了下来,先把一大堆脏碗脏盆洗干净,然后再收拾器什,中年男子很快发现,他的这个新伙计,手脚麻利极了。
“小兄弟,”他一边用竹签子串着羊肉,一边道,“你从前做过这些?”
“是啊,”涛儿点头,“家里,曾经开过酒馆。”
中年男子“哦”了声:“那你到京城来做什么?”
“长见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