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花却有些难以成眠,自己穿衣服下了榻,走出屋外,却见月华如洗,朗照着整个乾坤。
她走到河边坐下,双手握着自己的脚,默默看着远处的风景。
好喜欢。
这样的感觉好喜欢。
远处,有悠扬的笛声传来,枣花不由站起身来,慢慢地走过去。
却看见柳树下,站着一个少年,手里握着支柳笛,正缓缓地吹奏着。
俗话说,言为心声,枣花一时间不由听得呆了。
一曲终了。
少年朝她走过来:“干娘。”
“是启曜啊。”枣花笑了,“这么晚还没有回家?”
“我没有家。”何启曜十分沉稳地道,脸上没有丝毫自卑之色。
“没事。”枣花摆摆手,“以后,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的家,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来。”
“干娘。”何启曜十分开心地笑了,“谢谢你,干娘。”
“做什么谢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干娘这么好的人。”
“是啊,这或许是你的幸运。”枣花脸上满是笑意,抬手把他叫到近前,拍拍他的肩膀,“学武很苦吧?”
“嗯。”何启曜重重点头,“但是,我愿意。”
“好好跟着教你的人。”
“是,干娘。”
“去吧。”
目送何启曜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柳林里,枣花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真是个好孩子。
出色的好孩子。
有志气
,有胆魄,有毅力。
“想不到,一个乡野孩子,竟然这般有志气。”
枣花回到屋子里,忍不住感叹。
“那都是阿姐你教导得好。”涛儿坐起身来,由衷地赞道,“谁跟着阿姐,那都非常地有福气。”
“梅花香自苦寒来,我瞧何启曜这孩子,年纪虽小,却一身傲骨,多历练历练,绝对是一个驰骋疆场的料子!”
“我也这么想。”枣花欣慰地点点头。
“何哥哥,”这天,何启曜正站在河边,默默地想着兵书上的话,芸儿忽然蹦蹦跳跳地从后面奔来,“何哥哥,知道吗?村子里来了一班唱戏的,说是今天晚上,要演出《将军令》呢。”
“《将军令》?”何启曜双眼顿亮,“真地吗?”
“当然是真的!”芸儿连连点头,“听说很好看,哥哥,咱们也去瞧瞧吧。”
何启曜本来想拒绝,可是看着芸儿那满含希冀的眼,又于心不忍,便拉起她的手:“好,我们去瞧瞧。”
两人一起朝村口的方向走去,却见那儿已经搭了一个高高的木台子,前方围着一大群人,正各个伸长了脑袋看稀奇。
看大戏,这对荒僻村子里的人而言,还是头一遭,男女老少皆围在底下,不少大姑娘小伙子牵手的牵手,拉勾的挟勾,眉目传情的眉目传情。
芸儿心中忍不住突突乱跳,她小心翼翼地朝心上人身边靠拢——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些日子,她一看到何启曜就心儿怦怦乱跳,总想和他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离。
何哥哥和村子里其他的人都不一样,尤其是他学过武之后,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看着她心里麻乱乱的。
隔何启曜还有一段距离,芸儿已然能感觉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强烈的阳刚气息,凛冽,劲杀。
镗!
但听得一声锣响,两个武生翻着跟斗打上台子,随着密集的鼓点,互相举着短搠枪,你来我往,杀得烟尘滚滚,底下看客们大声叫好。
“何哥哥,好看吗?”芸儿笑着,凝目注视着身边的男子,却见他一脸从容而淡泊的笑意。
“何……”芸儿忽然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样的戏,对付村子里的普通百姓,或许已然足够,若是数年前的何启曜见了,也会欢欣雀跃,可是如今的他,修为与从前已经大为不同,这戏虽然热闹,但是在他看来,已然是一般,只是不想扫芸儿的兴,于是陪她在这里站着。
芸儿心中暗暗忖度,却始终猜
不透何启曜的心思。
从前,看到何启曜,她总是觉得很高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的心情却越来越有些糟糕,何启曜身上的光华一日强胜一日,芸儿偶尔靠近,都感觉他身上有一股暗敛的凛冽之威,让人无法靠近。
她不禁暗暗纳闷,为什么相同的山,相同的水,却养出来完全不同的人呢?
对于自己身上的变化,何启曜自己却没有什么感觉,从表面上看去,他还和从前一样,但是从内心里而言,何启曜,确实不是从前的何启曜了,虽然还没有上战场,虽然还没有指挥千军万马,但是他的心智,已经较普通人,有了极大的不同。
“曜儿!接剑!”
对于何启曜的变化,最高兴的,莫过于石伯越,他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对于何启曜的要求却越来越严格,甚至半分不肯松泄,不管他提出什么样苛刻的要求,何启曜一概照办,甚至付出得比石伯越要求的更多。
这个孩子,果然是铁了心,铁了心要成为一代名将。
好,苦心人天不负,老夫,成全你!
惊雷,电闪,少年光着身子,站在疾风暴雨之中。
“四个时辰,倘若你能屹立四个时辰而不倒,这一关,便算你过了。”
蹲身,沉膝,瞑目,屏气,少年每一步都做得完美而到位,不敢有丝毫分心。
石伯越看着这样的他,微微点头。
数年苦练,总算是略有小成,待再过些日子,他就能破大关了。
一代将神,终将临世。
这些日子以来,边关战报频频,石伯越听在耳里,心中已有盘算,他年纪大了,确实不便再披铠甲上战场,但是何启曜,看着那个屹立在中的男子,石伯越暗暗地有了决断。
或许,他可以把这个孩子送到战场上去,他可以改变一切,甚至,改变整个世界!
“启曜哥哥。”女孩子藏在树后,双手死死地捂着双唇,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傻孩子。”石伯越走过去,把她从树后拉出来。
芸儿用力挣扎,想要朝何启曜跑过去,却被石伯越摁住肩膀:“你想坏他大事吗?”
“石爷爷,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对启曜哥哥这样?他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是自己心甘情愿这样的!”
“我不明白!你是坏人!”芸大哭大叫起来,“我要带启曜哥哥走,不要他再去什么打仗了!我宁肯他不是什么将军,我,我只要他平安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