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五天后吧。”
“好。”枣花点头,“走之前你来我这儿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是,干娘。”
“今晚留下来,吃顿饭吧。”
“干娘,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说吧。”
“是芸儿。”何启曜沉默了许久,才道,“我怕自己走后,她被人欺负。”
“既这么着,你为什么不自己跟她说?或者,干脆娶了她?”
“我这一出征,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
枣花摆手拦住了他:“傻子,凡事总要往好处想。”
“我实在不想芸儿为我耽误青春,所以。”
“这件事啊,”枣花整理着架子上的鱼网,“你最好去跟芸儿说,不过我看呢,倘若你将来大功告成,做了大将军,身旁自然不会少娇妻美妾,那个时候是否记得你的芸儿,却也难说。”
“那,干娘的意思是?”
“去问芸儿自己吧,倘若她愿意等你,那便等,倘若她不愿意等你——”枣花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自来欲建大功大业者,都必须有大的牺牲,我知道你心里有芸儿,却又怕芸儿为等你空耗青春,索性……
树林前,何启曜一个人,默默地站立着。
回想着数年以来经历的一切,一幕幕像电影般自脑海里划过。
那个曾经被人摁在地上痛揍的少年,如今已经没人敢招惹。
他学成了一身惊世骇俗的本领。
夕阳缓缓地沉下山
峦,何启曜感觉自己的内心格外地寂凉,暮色里他仿佛看到一个人朝自己走来,忍不住喊了一声:“芸儿!”
来的不是芸儿,而是村子里另外一个姑娘。
“何启曜,这是芸儿给你的信。”那姑娘走到他跟前,将一封信交给他,然后转头走了。
何启曜接过信,拿在手里,过了许久方才打开,却见上面只写着几行字:“启曜哥哥,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永远,不会……”
信里并没有别的言语,何启曜久久地怔住,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直到此时,他方才发现,自己心里果然是有芸儿的,不知何时,她的身影已经扎得很深,很深。
何启曜一个人在树下默默地坐了下来,望着天空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他的感觉很奇异。
他很想跑到芸儿身边去,一把将她抱住,像从前一样,和她说着悄悄话,像村子里其他男男女女一样,可是,如此一来,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思上战场,杀敌,建功呢?
一方是自己心爱的恋人,另一方是未知的天下,何启曜第一次开始觉得左右为难,他应该如何选择呢?是去找芸儿,和她走到一起,从此过着幸福而安宁的生活,还是——
远方,远方,那马鸣风萧,战鼓催动,始终对他有着更为强大的吸引力。
何启曜站了起来,朝着天空挥了挥手臂,大声喊道:“我要做将军,我要做大将军!我要做一个驰骋疆场的大将军!”
他的喊声惊天动地,震得无数的鸟儿飞上天去!
村子里,芸儿一个人站在窗前,默默看着外面黑糊糊的夜。
“死丫头。”一个粗鲁的男人忽然走上前来,一脚踢在她的小腿上,“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去煮饭。”
芸儿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转开头去,走进厨房里开始做饭,其实,她此刻的心思,全在何启曜身上,哪有什么心思做饭。
“死丫头,”男人坐在桌边,就着一碟子苗香豆,喝着老酒,“今天村长来提亲了,你爹已经答应,过两天,你便跟你男人走吧。”
“啪嗒”一声,芸儿手里的铁铲掉落在地,她忽然想大哭大叫大喊,说她不要嫁人宁愿跟着何启曜去上战场!
可她到底只是双唇轻轻地蠕动着,不言,亦不语。
人生,有的时候便是这样,昨天的选择,决定你的未来。
芸儿只是一个十六岁的乡下姑娘,她从小接受的一切,就是女孩子长大了要嫁人,女孩子一生的命运,都在自家男人手里,她没有想过要做什么将军夫人,也没有想过要什么荣华富贵,她想要的,只是陪在启曜哥哥身边,因为她知道,只要有启曜哥哥在,没有人敢欺负她。
可是,启曜哥哥要上战场杀敌,而她能做什么?就这样被逼嫁人,生个孩子,了此一生吗?
芸儿不知道,她心里难受极了,她也想找个人说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桌边的男人,芸儿还是把一锅饭做熟了,盛在碗里递给爹,才一个人默默地走到门边,倚门而立,看着外面黑黢黢的夜。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跟何启曜在一起的每一个片段,心,忽然疼得厉害。
启曜哥哥,你这一走,我们今后是不是再也不能见面?我们是不是?
姑娘心中好生难受,她多么想立即跑过去,找她的启曜哥哥,把心里所有的话都告诉他,但是,却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能说什么呢?劝他留下,不要去上战场,不要建功,不要立业?那不可能的,启曜哥哥努力了那么多年,就是想,就是想做大将军。
那么她呢?她该怎么办?
芸儿回到自己屋子里躺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第二天起来,她红着双眼就去找何启曜,可何启曜却不在。
何启曜一个人登上了山巅,眺望着下方连绵起伏的山脉,他很想大吼几声,以宣泄自己内心深处澎湃的情感,可看着那一座座熟悉的院子,他却忽然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叫不出来。
走了。
再过两日,他就要离开这生他养他的地方,过另一种生活,或者刀光剑影,或者战鼓萧鸣,或者狂风落叶,或者登高台,戴金刀,前途未知,凶险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