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姓何,家父是厨师,母亲搭旁手眼通天,从过军,打过仗。”
“哦?”莫蔚目光闪了闪,上下仔细打量着何钧,眸底隐有一丝狡黠,何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我哪里说错了?”
“不是,何兄说自己曾经从过军,可是我观何兄,却半点杀气也无——”两人正说着话,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很多人抬着尊石像走了过来,后边还有个笼子,里面装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一个脸上长着块块红鳞的少年。
“奇怪。”莫蔚不由嘟哝了一声,然后转头看看何钧,“要不要过去仔细瞧瞧?”
“也好。”
两人便跟着那支队伍,一路行至江岸边,看着他们架起一个火堆,
然后将少年绑在火堆上,又在石像前设了香案,匍匐在地喃喃祷告,又有几名巫师模样打扮的人载歌载舞。
“时辰到——”
一个满腮花白胡须的老者,颤巍巍向空中举起一碗血酒,拖长着嘶哑的嗓门喊了一声,然后缓缓沉膝跪倒,将那碗血酒浇在地面上。
“点火!”
有村民们近前,用燃烧的火把点燃柴堆,顿时浓烟滚滚,火堆燃烧起来,直到此时,那少年方才满眼恐惧地呜呜叫起来。
“不好。”
莫蔚发出声低呼:“他被人堵住了嘴巴。”
“你如何知道?”何钧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莫蔚并没有回答,整个人已然跃起,从那些村民们头顶跃过,抓住捆绑少年的木桩,将其整个儿提了起来。
“妖怪!妖怪!”村民们纷纷大喊着,抱头鼠蹿,莫蔚哪里理会他们,径直回到马前上,冲何钧喊了一声“快走”,迅疾打马狂奔,两人接连跃过数道山岗,确定足够安全,莫蔚方才将那少年放下来,仔细检查他的身子,确实他不曾受伤,这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少年眼里满是恐惧,惊怔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莫蔚伸手,从他嘴里抠出个麻核,随手扔在一旁,这才问他道:“他们为什么要烧死你?”
少年眼中的惊惧之意并未散去,而是慢慢地朝后退去。
“你不说,算了。”莫蔚无所谓地甩甩头,“我走了。”
见他们打马要走,少年方才呀呀地叫起来,莫蔚折回他身边,少年翻身而起,跪在地上,冲莫蔚磕了一个头,再抬起脸来时,眸中泪光莹莹。
“要跟我一起走吗?”
少年不答话,只是连连点头,莫蔚便伸手将他捞上马背,这才放绺而去。
三人两绮,行至一处岔路口,莫蔚朝何钧一抱拳:“何兄告辞,有缘再见。”
“告辞。”
何钧停在原地,目送莫蔚远去,直到莫蔚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他方才转头,继续自己的旅程。
却说这日行至一个小镇上,何钧寻了个客栈住下。
半夜里却听得隔壁有两人在商议:
“明天,咱们便寻个地方,把这丫头给卖了,怎么也值百八十两银子,到时你我分了,各去各的地儿,如何?”
“好。”
何钧听了心中暗惊,难道自己遇上了人贩子?他也不作声,一面休息,一面注意着隔壁的动静,耳听得那两人起了床,自己也动身,隔着门缝儿一看,见那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而去,他赶紧出了屋子,用刀撬开隔壁的门扇,却见地上放着个大白布袋,何钧上前打开布袋,却见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姑娘躺在里边,乍然看见他,眼里满是惊恐。
何钧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作声,然后把她打横抱起,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然后解开缚住她双手的绳子。
“姑娘,可愿意跟我走?”
女孩子连连点头。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千万别乱走乱叫。”何钧吩咐妥当,自己下了楼,至柜台上结算房钱,然后又出门雇了辆马车,这才重新回到楼上,取出一套男装让女孩子换上,带着他下了楼,坐上马车匆匆离去。
待离开了小镇很远,何钧才细问究竟,方知这姑娘是附近一户贫寒农家的女儿,因父母早亡,舅舅心思歹毒,竟将她卖给人伢子,人伢子带着她,一路行至此处,就是想找家青楼出货。
何钧听了苦笑,暗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运气,反正每次出门,总是遇上这样的事,或者有人被拐,或者有人被仇杀,或者这样或者那样,总之,事故多多。
也不知道如今的官府是怎么回事,似乎根本不理会百姓们的死活,任由他们在凄风苦雨之中挣扎。
人心不古,天理不存。
“姑娘眼下有何打算?”
女孩子呆着一张脸,她能有什么打算呢?
“姑娘若不嫌弃,我可送姑娘去一个地方。”
“便依大哥吧。”
何钧又连日赶路,将这姑娘送回小镇,仍然交给枣花,自己再去四面游走。
说实话,他再也不愿看到这样的事,再也不想遇着这世上可怜之人。
只是天下太平四个字,似乎历来是最艰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