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英耀不再去后宫了,而开始一个人闭关深思——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帝位更加巩固,这个时候他开始想起从前那些忠臣们的耿耿谏言,他们要他日日视朝,赶紧处理那堆积如山的政务,要他选拔良材,任用那些有才有德之人,让他们管理百姓,他们要他不听信小人之言,推行忠义之行。
礼,义,廉,耻,这些从来不被荣英耀重视的东东,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如此重要。
荣英耀终于意识到,要统治天下人心,或者靠的不仅仅是利益,爵位,俸禄,还有什么呢?
他忽然开始思念那些忠臣良将,他们说的话很不中听,而且偏捡他最不喜欢的,可是为什么,他却突然感觉,自己正是需要这样的人,需要他们的坚持,需要他们的不放弃,需要他们的大义凛然,需要他们的理念,原则。
荣英耀觉得自己有些崩溃,而看着身边这些人,他更崩溃。
他有很多老婆,但是可能没有一颗真心。
这就是皇帝的孤独。
荣英耀开始觉得痛苦,寂寞,无奈,他想大喊大叫,觉得这幢华丽
的宫殿就像一个巨大的笼子,而那些华美的衣食,珠宝玉器,在这一刻突然都变得毫无价值。
荣英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很久以后,殿外传来敲门声。
荣英耀还是不动。
然后,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是郑贵妃,她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定定地看着他。
“皇上。”
荣英耀一动不动。
“皇上这是怎么了?”
“你出去。”
“皇上……”郑贵妃靠过去,想撒娇,却猛然听得荣英耀一声断喝,“你出去!”
郑贵妃吓了一大跳,赶紧站起来,不敢耽搁,忙忙地退了出去。
荣英耀仍然一言不发地跪着,跪着,他此刻什么都不想,只感觉过去种种,就好似一场幻梦,或许某一天梦醒了,就什么都不复存在。
“来吧。”荣英耀低下头,低低地笑了,“让所有的一切都来吧。”
他可以平静地面对一切,无论是断头台,还是什么。
想清楚这一切,荣英耀站了起来,十分平静地走出殿阁。
从那一天开始,宫侍们惊异地发现,他们的皇帝变了,不再随意开设宴会,不再召歌舞助兴,将所有精美的器物全都封了起来,自己每天开始视朝,理事。
大臣觉得十分地惊异,但最初的高兴之后,他们发现,这位皇帝不治事还好,一治事纯粹是胡搞,他对底下的一套全都不清楚,却又偏偏喜欢干涉,他不再信任吏部所选用的官员,自己拟定名单,但大华王朝实在是太大了,他哪里有精力处处都照管到,所谓选用良材,不过是一时好恶。
而对于大华王朝那一个个漏洞,脓包,他却视而不见,或许他已经看见了,看见了依恃丞相的那一帮人为非作歹,搜刮民脂民膏,看见了依恃太师的一帮人买卖官衔,看见了工部的人在偷工减料,户部的人在苛刻税收。
但,那又如何?
这位打算振作的皇帝发现自己要面对的情形千疮百孔,危机一触即发。
而他的身周居然变得有如铁桶一般。
当他不作为时,有很多人上书进言要他振作,他把他们贬的贬流的流放的放,当他真正打算要振作时,却发现整个朝政已然被小人所控制。
小人最擅长的是什么?追逐利益,什么对他们有利,他们就趋之若鹜,什么对他们无利,他们便弃若蔽履,不管百姓们的死活,
不管整个天下的安危,只计较于他们个人的得失。
皇帝由谁做,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只要讨好皇帝,得到他们的实利即可。
荣英耀愤怒了。
他终于明白,过去的自己是在用大量银钱养了一群白眼狼,他们迎合着他的喜好,引诱他堕落,自己大把捞着油水,还把污名扣在他的头上。
荣英耀连颁数道诏书,想要召回那些被他冤杀的大臣,想要力挽狂澜,然而,迟了,太迟了,那些大臣们一个个不是冤死,便是穷死,再么就是被人害死。
朝廷上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作为一个忠臣,光忠还不够,得有与奸臣同样的智慧,才能一直甘心屈居于其下,被其打压,被其迫害,并且要隐忍不发韬光养晦,这实在不是一般人所能达到的。
于是,荣英耀有些绝望地发现他被孤立了,被自己的臣子们所抛弃了!
皇帝做到这个份儿上,是非常悲哀的,他应该照管的百姓,被他抛弃了,他应该统御的群臣,架空了他,荣英耀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傀儡,什么都做不了的傀儡。
经过一番痛苦的思索后,荣英耀决定,他要做一件非常伟大的事。
传旨,召赵王荣英城进京。
下一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就是,禅位。
荣英耀作出决定的第二天,消息便被传了出去,于是,京城的那些大臣都震动了。
荣英城是什么人,他们并不了解,一贯善于趋炎附势,只关注自己利益,看到当权者就上去巴结,遇到倒霉者就去踩上几脚的他们,当然不会费心思去观察一个偏远之地的王爷。
在他们看来,这位王爷完全是一个无关大局的人物。
只是,皇帝召藩王进京,这意谓着什么?老谋深算的他们不可能没有任何觉察。
于是,围绕皇帝的这一决策,底下的人展开一连串的谋划,首先就是要打探荣英城的底细,弄清楚他的喜好,爱美女咱们送他美女,爱金银咱们送他金银,爱豪宅咱们送他豪宅,很快消息传回来了。
对于荣英城的一切喜好脾性,未知。
大臣们沉默了。
然后有人想,是不是想搞个仪仗队去欢迎一下,毕竟人家是藩王,但令他们目瞪口呆的是,当等他们搞清楚,荣英城已然进了宫。
是的,他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只带着一个随从,就那样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