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店家,你们这附近,可有河道?”
“有啊。”
“往来船只多吗?”
“客官不知道,咱们怀清县啊,就指着这条怀清河吃饭呢,怀清河是沅江的分支,直连着京城和南海,南来北往的船只,可都要从这里经过。”
何真淡淡地哦了一声:“如此说来,这里应当非常繁荣才对。”
“确实是非常地繁荣,只是——
”那店家欲笑不笑,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掩着掖着。
“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吗?”
“客官是个痛快人,论理,我不该疑心你,可是怀清县这个地方,也许咱们这儿说一句话,明天便传到了有些人的耳里,反为不美。”
“无碍。”何真摆手,“我不为难你,你只当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不曾提起。”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那店家连连作揖,对何真充满了感激,然后退下。
何真沉思,看来想搞清楚此地真正的情况,还是得依靠自己。
何真思虑清楚,站起身来,走出客店,又沿着大街又开始散步,最后行至一处开阔的码头上。
站在码头边极目望去,但见白茫茫一片大水,连接着浩渺云天,无数船只来往穿梭不停,船上还插着各式各样的旗帜。
要想在这么些船里,找到装载私盐的那只船,真是难上加难。
何真略一思忖,便朝岸边走去。
“老人家。”何真在一个白发船夫面前弯下腰来,热情地同他打招呼,“老人家今年高寿?”
老人抬起昏浊的双眼,往他脸上看了看:“六十九了。”
“可是本地人?”
“是啊。”
“对这河面上的情形熟悉吗?”
何真的话虽然很柔和,却引起了老人的警惕:“你是——”
“我是一个外地来的客商,想雇佣船只运送货物,故此向老人家打听。”
“原来是这样,”老人的脸色这才柔和了些,“不知你想运送多少货物?”
“看情况而定,具体不清楚。”
“运送什么样的货物,去哪里?”
“粮食,布匹。”
“这些,可都是惧水之物,客官为什么不走旱路呢?”
“水路快,而且运费低。”
“那是在别的地方,倘若是在怀清,恕老儿直言,客官还是走旱路吧。”
“那,请问这一带是否有何风物秀丽之处?
在下想前往一观。”
“你这个人。”老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眼里有着明显的怀疑,何真也不解释,任他看。
“客官想去哪里?”
“请老人家推荐。”
“你若肯给五钱银子,我便载你去黄龙洞。”老头儿把“五钱银子”咬得死紧。
何真笑了。
“我给你一两银子,咱们走吧。”
老头儿先吓了一跳,然后站起身来,带着何真上了船。
这是一只很破,很旧的小船,充满了鱼腥味,何真倒也不嫌弃,随意在舱板上铺了块毡子,看着老头摇橹,船缓缓地向前驶去,两岸风物后退,何真极目远眺夕阳如画,一时不由忘却了整个凡尘。
没有人了。
老头儿的话却多了起来:“其实,怀清河从前很繁华,你看那儿,那儿,到处都是楼,曾经都是住过人的,或开酒肆,或开客栈,我曾经还在河边卖过两年烤鸭呢。”
“哦,”何真感兴趣地听着,“那,老人家后来为什么没有卖了?”
“因为马县令来了。”
“马县令来,和你卖不卖烤鸭,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马县令来的第一年,所有店家的税收便增了一成,第二年三成,第三年五成,客官你想想,我卖一只烤鸭赚一钱银子,官府就要收走五十文钱,让老小儿怎么活?”
何真沉默了。
又是苛税,又是走私私盐,马县令,你还真当这怀清县是你的后花园,要刮地三尺啊。
何真便转开头去,瞅着那青粼粼的河水不言语。
“客官再看这河道之上,设了多处关卡,每只船的过路费,不下十两银子,大船甚至有百两之多,倘若不是大宗买卖,都不会行此道的。”
“我知道了。”何真点头,“先去黄龙洞。”
“哎。”船家应了一声,继续朝前划,远远忽然看见一支船队过来,船家吓得变了脸色,赶紧将船摇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