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何知道?”
元随兴淡然一笑:“王爷欲推行新政,却屡被小人所阻,心中气恼,是也不是?”
“确实。”荣英城走到院中石桌边坐下,提起茶壶来,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凑到嘴边慢慢地喝着。
“王爷可知新政为何受阻?”
“那还用说吗?自然是因为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那王爷何不反过来想想,倘若新政非但不会触犯他们的利益,反而能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利益呢?”
“这,如何可能?”
“如何不可能?”元随兴站起身来,慢
慢在屋子里踱着步,“朝廷之旧法,王公贵族们的爵位,只能传其长子,而其他子女丝毫得不着实惠,倘若王爷能提出‘普惠法’,给予一定优抚,让王公大臣的子女,可以通过适当的途径,进入京城各大衙门任职,并且让他们有自由经营酒肆,茶楼的权利,不是蜗居在家,只靠父荫过活,这些人有了忙碌的劲头,对王爷只会感佩在心,如何还会再搅乱王爷新政?”
荣英城怔怔不语,暗道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如此不但削弱了老一辈权贵的势力,而且还能培养一班新进之贵,让他们对自己感恩戴德。
“先生之言,果然高明。”
“不敢。”
“不知先生之法,可有什么说头?”
“自来天下者,便是为私利者多,为公利者少,然私利,也分小利,中利,大利,以中利博小利,中利胜,以大利搏中利,大利胜,如此然也。”
“好个如此然也!”荣英城霍然开朗,不由得站起,冲元随兴深深一躬,“先生之心,可昭日月乾坤,先生之智,有如当空丽日,我得先生,新政可成。”
“莫急。”元随兴却摆手止住他,“王爷性急了,自来变法之难,世人有目共睹之,变法之难,一难在于人心,二难在于时势,三难在于……时机,此中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之。”
“是啊。”荣英城点头,心中感慨颇深,“本王立于那朝堂之上,常有牵一发而动全身,被千丝万缕层层缚住之感。”
“那么,王爷可有细思,缚住王爷手脚的,都是什么呢?”
荣英城一瞬愣住,和元随兴四目相对,两人眼里似都有流火蹿过。
“止议,止议。”荣英城摆手,先行离去。
回到卧房里,荣英城来回踱步,仔细沉思,适才之言,可谓字字警心。
缚住他的是什么?
皇权。
王公大臣如何?朝廷卿贰如何?若然皇权在手,那时推行新政,便如摧枯拉朽一般。
只是。
如何动得?如何能动?
荣英城久久地沉思着,他感
觉自己就像进入了一条死胡同,不管怎么走,都是异常地痛苦。
要想推行新政,他就必须取荣英耀而代之,那么,是和平政变,还是——
大裕朝堂,已经经不起这样的腥风血雨了。
如果他不能取荣英耀而代之,那么,新政只会失败,所采用的一切措施,都不过是修补边角,没有丝毫的意义。
这位英明睿断的王爷,陷入前所未有的烦恼之中。
经过一番思索后,荣英城决定,先简拔一批年轻官员,放到各部衙门进行历练,等他们成长起来,以后再作计较。
荣英城开始按照自己的计划逐步实施,虽有一些小小的阻挠,但大体上,对他的计划构不成任何的冲击力。
半个月后,何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如何?”
“齐禀王爷,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办妥,贤士们正在纷纷赶来京城的路上。”
“很好。”荣英城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图纸,递给何真,“刚好本王打算在城北修建一座广文院,你便去负责监工吧。”
“监工?”何真颇觉意外。
“是的,倘若派他人去,本王着实不放心。”
“是,王爷。”
“对了,你这一路所见所闻如何?”
“好坏参半。”
“怎么说?”
“百姓们的生活未见好转,反倒是一些不法之徒更加猖獗。”
“哦?”荣英城停下脚步,转头定定地看着他,“难道是本王的号令,没有落到实处?”
“那倒不是,各地官员们都是遵循王爷的条令办事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官场暮气过于沉重,拉帮结派之风盛行,而脚踏实地做事的人很少。”
“哦。”荣英城倒也不觉得意外。“要是这帮人晓得什么是奉公守法,勤谨严明,那倒是奇怪了。”
“王爷——”
荣英城摆手止住他:“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大裕皇朝混浊了这么些年,想要澄清它,谈何容易?不过本王决定了,再怎么困难,也要走下去。”
“是,小人拿定主意,跟着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