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瞬间沉默。
“菲儿,”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姐这辈子,算是完了,毁在咱爹手里,你可记住了,倘若那贪财的爹再这么着,你一定不能答应,女人一辈子就这一次,倘若嫁错了人,那就永远都抬不起头来了。”
“姐,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女子低下头,紧紧地抱住妇人,自己也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
姐妹两个哭了许久,女子才拭净脸上的泪水:“姐,要不以后我来给你做伴吧?”
“不
用。”妇人摆手,“这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过来,被那起无赖盯上更麻烦。”
“可,可如果没有我,他们,他们要是——”
“没事。”妇人淡定一笑,“再苦,也就是这些年而已,我已经想好了,顶多,把这宅子卖了,卖了干净,带着岳儿去另一个地方住,给他寻个好师傅,教他一身本事,等学成归来,再好好地教训他们。”
“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子眼里也多了丝坚毅。
“姐,那你好好在家,我,我先走了。”
“嗯。”妇人点头。
女子走出院门,见何真一直站在那里,顿时柳眉一扬:“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天下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何真很是无辜,但也不想跟她计较,后退了一步,女子哼了声,骑上马走了。
看来,一场风波终究是过去了,何真摸摸鼻子,正想离去,忽然看见围墙外面有个男人在探头探脑地张望,见左近无人,他绕至大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谁?”门里传出邢娘子冷然的声音。
“你二叔。”
“滚。”
“我说大妹子,我也是好心好意地来看你,你怎么能叫我滚呢?”
“滚。”
“大妹子,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什么洒扫庭院,担水砍柴,我都能做。”
一把破笤帚从门里扔了出来,恰好砸在那汉子的头上,那汉子骂了两句,只好捂着脸走了。
何真摇摇头,他其实也有心上前帮那韩娘子一把,不过看起来,那韩娘子未必领情。
何真心内一动,从怀里掏出纸笔,飞速写了几行字,团成一个团子,扔进院里,然后才转身走了。
眼见着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何真腹中饥饿,便走进路边一家饭馆,要了碗面慢慢地吃着,刚吃到一半,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断喝:“好你个郑三汉,弄大我女儿肚子,难道想就这么算了?”
边上人最好听这样的新闻,立即围了上去。
那煮面的汉子将手中铁勺一摔,瞪起两眼道:“你那女儿不知与多少人好过,怎么却
算在我头上?我哪里知道是不是我的?”
对方脸上顿时红一片白一片,四围已经是窃窃私议成一片了。
老头没有讨着便宜,反遭一顿羞辱,不得已掉头就走,内里却有人道:“不好,陈老头脾气向来死倔,这一回去,只怕是要拿自家女儿出气。”
又有人道:“郑三汉,不管怎么说,你也算与那女子好过一场,难道竟不管人家死活?”
郑三汉脸色阴沉:“他教训自家女儿,与我何干?”
“你说这话可是没良心。”
“良心?”郑三汉冷然,“如今良心值几个钱?再说他女儿什么德性,远近皆知,如今肚子大了,算在我头上,谁肯背这样的锅?”
何真尚没有动,一个红衣女子却已经冲了出去。
是她!
何真不便耽搁,放最后在一个破败的农家小院前停住,果然看见先前那老汉正挥着笤帚,追打一个女孩子,那女子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头发散乱,嗷嗷哭叫着乱跑乱跳。
红衣女子跳进去,一把捉住老汉的胳膊,两眼死死地瞪住他,怒声喝道:“你干什么?”
“我教训自己闺女,与你何干?”
“你还知道她是你闺女?”红衣女子冷然,“外人欺负她也就罢了,你是她亲爹,不与她讨公道,反而如此凌虐亲生女儿,是何道理?”
“我说你这个人,”老汉抬起头来,目露凶光地盯着女子,“我家的闲事,何时轮着你管了?”
“我原也不想管,只是实在看不下去。”
老汉呼哧喘了两口气,扔掉手里的破笤帚,忽然往地上一蹲,也捂着老脸号啕大哭起来:“我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我一个孤寡老头管这些事做什么啊,大家死了得了,死了干净。”
“你要死自己死去。”红衣女子料这样的破男人也不会去死,索性懒得理会他,转头将女子扶起来,“你当真怀孕了?”
女子低头看着地面,不言语。
“孩子是谁的?”
女子还是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