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口吻是那样的坚定强硬,仿佛谁也不能忤逆她的意思。又柔止住了嘴不再往下劝她,只是心里隐隐地起着涟漪。
方凌萱领着她到了徐泽柏的房前,双手一推,那门咿咿哑哑地在她眼前徐徐地乍然开来。她局促地迈进门槛上,徐泽柏脸色死白地躺在档上,双手平放在胸前,平静地像只是盹着了。
天气乍暖,屋子里仍生着铜炉,弥漫着一股微呛的暖意。屋子热得她像是要通体冒汗似的,她愣愣地站着。方凌萱急匆匆地揩
抹着眼窝上的泪渍,唇角挤出一点笑,凑到徐泽柏的榻前,伏身在他的耳边低言了几句。
“是佳瑶来了吗?”他微微地张开眼睛,鼻尖上是涔涔的冷汗。他咳了几声,声音已经干嘶沙哑,仍撑起半边身子,将那脸转过来。
他枯瘦的脸上只剩下骨骼在支撑,两腮深凹进去烧成阴影,因此眼窝显得特别的陷落。他仿佛意识到了,抬起瘦骨嶙峋的手,那窄小的袖子直往臂膀上溜下去,显得那袖管空荡荡的,好像里面没有东西在支撑。
她只一睃视,眼眶里便沾满了微温的泪。
“我的样子是不是很碜人。”他想挤出一个笑,却差不多动用了脸上所有的肌肉,在颊上显出几条深刻的皱纹。
她的身子略微向前倾,伸长了手臂。
他一排钢条似的的手指紧紧地握住她,他的手竟是灸热的。再一瞧他的脸上,虽是惨白的,嘴唇竟出现不调和的病态的血色来。
她腾出另一只手摸在他的额上,他在发烧,惊人的热度,多放一会就像会烤熟的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她望着他,豆大的泪珠脱眶而出,扑簌簌地滚下来。
如果不是她的出现,不是
她短暂地与他相爱,也许他不会死,他会娶方凌萱这样的女人,再生几个孩子,快活简单地度过一生。她为此自责不已。
“傻丫头,你说什么呢,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他的手指轻轻地拂去她脸上的泪珠,“别哭,我最怕见到你落泪了。”
屋子里静悄悄地一点声息也没有。她发现不知何时起,下人连同方凌萱都出去了。不时有沙沙的风从门洞里窗缝里钻进来,却一点也不感到冷的,她延挨着他坐下来,他将她揽在怀里,她靠着他的胸前,竟听到像炉上咕嘟咕嘟煮着东西的声音。
“一直没有跟你好好地再说过话。”他喘着气低低地说着,“如今我要走了,却还能再见到你……”
她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手心圈住他的干裂苍白的嘴唇,“我不许你再胡说。”
她的手心隐隐地带着点香气。他笑了,也眉眼间也沾着点笑意:“人终将一死,我亦此生无憾。”
“不,遇到我才是你最大的疑憾。”她的眼珠子被泪水浸泡得发亮,眼白微微牵着几条血丝也显得凄怆的清丽。
“胡说。”他含笑嗔道,他将她的手偎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