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珲这日在躺在前院的屋顶上,手边放了一堆小石头——用来揍
后院里传来的笑闹声,传进他的耳朵,又从另一只耳朵跑了出去。
连同后厨的粗实婆子,后院一共有六个人,每个人的声音他都听过,早就耳熟于心,东墙传来的那声“好热闹”,他自然也听了个正着。
翻身像一片羽毛一般轻轻的落在屋瓦上,伸头悄悄一看,是个毛孩子,所幸靠着墙的梯子中间部位打了过去。
啧,这梯子也忒不结实了。
宋妈妈这方正严阵以待,扣儿几个也停了,俱都看着那个“不速之客”。
只见那小女孩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变了脸色,瞬间一声“啊!”
这一声“啊”,堪称是穿云裂石。
要不是实在找不出更形象的形容词,秋鲤也不想这么形容的,因为穿云裂石是个褒义词啊!用在这不礼貌的家伙身上真是大大的浪费呀!
伴随着那声惊天动地的“救命啊!”是一声清脆的木头断裂声,只是这声音完全被掩盖了。
很快墙那边就跑来了不少人,喧哗打起,秋鲤揪着宋妈妈的衣服,美滋滋的想:大概这救命声太凄厉、太惨绝人寰了,所以大家都来凑热闹了。
宋妈妈扭身示意她回屋,她笑着摇摇头拒绝:进屋就听不到了。
果真墙那边传来对话,“哎呦,摔死我了!”这是挨摔的那姑娘的声音。
“二妹,你怎么样?”两个女声异口同声的问,一个略着急了些,另一个则沉稳。
“二姐,平时让你少吃点,看你都将梯子压断了!”听起来这是个更小的男孩子的声音。
秋鲤听了这声音,蓦地想起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男孩子的嗓子也忒尖了些,真让人受不了。抬头一看宋妈妈都皱眉了,连忙自秋千上下来,由扣儿几个簇拥着回了屋。
余下的事自有宋妈妈去交涉。
宋妈妈脸色极其难看的去了前院,不管怎样,趴到墙头窥伺人家内院是极其不道德的,这种行为简直就像采花贼偷看人家内衣里头的东西一样。
不得不说,宋妈妈是极其具有威严的,起码,前院的人,除了钟管家和宋公,就没几个不怕她的。
钟珲早就从屋顶上下来了,打发了云来去找钟管家,他则站在前院等着宋妈妈的怒火,呜呜……
钟管家同样脸色铁青的赶了过来,上来先骂钟珲:“叫你好好看家护院,你就是这样做的?冲撞了主子,还不去跪着?!”
“免了罢。”宋妈妈斜看了眼钟管家。
这可怜的老男人只得讪讪的闭了嘴,难怪圣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谁也不曾料到这新邻居这样混闹,也是咱们大意了,只小钟,你比咱们都厉害数百倍,遇到这事合该比咱们更能防患于未然。下次出手一定要快狠准,再像这次这样吊儿郎当,必不饶你。”
“极是极是!
”钟管家一反平日里的孤高自赏,不仅面容分外的“和蔼可亲”,连带着声音都温和谄媚。
钟珲很想笑,可是他也不敢,只忍着,宋妈妈说一句,便点一下头。
“便是不念着后头小主子的好,也多想想郎君罢。”宋妈妈说了这一句,看钟珲终于变了脸色,心中这才舒爽了不少,接着说道,“这东邻,还请钟管家打听仔细了,以后再有帖子,咱们也不接了,只关门过好自家日子便罢。”
秋鲤没把那新邻居的鲁莽当回事,扣儿倒是如临大敌,关了门窗,就守在秋鲤身边。
秋鲤伸手招呼,“桃儿,你悄悄的去墙根那,听听那边在说什么?”
见桃儿应了出去,她这才端了茶喝了一口,此时天色略暗,再绣东西已经不合适了,屋里空间有限,且珍玩不少,玩闹起来若碎了什么就不好了,因此她只靠在窗口,借着傍晚的余光翻看宁渊带来的账本。
这一看却看出了味道,现下她手里拿着的这本是一本细账,且是卖出去的首饰收支都罗列的很清楚。她心里刚有了一个想法,宋妈妈就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做贼”的桃儿。
秋鲤心里有些讪讪,面上却带着温和的笑,学宁渊那样装作一只大尾巴狼。
宋妈妈见秋鲤没主动问,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这年头,有些事做的,有些事做不得,即便做这事情的人是个小姑娘,这种爬人墙头窥人隐私的事是极其不道德的。德行是什么?
这种事在邻居之间,叫窥伺,那么放到国与国之间,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虽说私底下的动作,那都是心照不宣,但明晃晃的这么着干,分明就是打脸,因此宋妈妈才会嫌弃钟珲没有及时发现及时制止,只希望他下次能明白她的意思,完全把握快狠准的真谛了!——唉,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