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缙的左胸口被刺了一道大口子,周围衣衫的血已经发黑,但是云缙一声都没有吭,像是完全不会痛的模样。
“是温菀吗?”
方渐时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在方渐时的眼底,云缙永远是疏离而又淡然的。
不管发生何时,他总能够从容面对。
可是,他今日竟然被伤成这样。
方渐时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掌紧紧攥住,疼得几乎要窒息。
他刚想站起身去带云缙看魔族的医修,可是刚站起身,云缙终于出声:
“我无事。”
“她没有刺到我的心脏。”
“死不了。”
云缙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喑哑,他浅褐色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看不到半点光芒。
云缙知道。
温菀没想过要杀死自己。
他知道她有多恨,也知道她有多为难。
温家上下几十条人命确实与他有关,他做不出解释,所以关于偿命,云缙也认。
可是。
少女看似决
绝且毫不留情的动作,其实刻意避开了他的要害。
她不想要自己的命。
灵剑偏了三分。
云缙是知晓的。
“就算她是你的女儿,她也不能如此伤害你。”方渐时手抖了抖,他将自己私藏的丹药拿了出来,刚想给云缙喂上一颗,后者就轻轻的偏过头。
“谁说她是我的女儿?”
云缙苍白的唇轻轻的扯了扯,他想笑,可是脸上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是我唯一的至亲。”
是姐姐唯一的孩子。
她那么漂亮懂事,又爱憎分明。
姐姐把她教的多好。
要是,要是自己当年没有一气之下走出门
向来沉着冷静的云缙忽然有些哽咽。
他淡褐色的眼眸中浮现出点点水光,落在方渐时的眼底,又是另外一幅模样。
方渐时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模样。
像是枝头不堪一折的昙花,美丽的同时又散发着脆弱。
方渐时将心底怪异的想法压了下去。
“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必须马上医治。”
云缙拒绝:“我不要。”
“云缙你是不是有病,你现在逞什么能啊?!要是你死了可怎么办!”
“死了也好。”云缙的声音有些轻。
方渐时终于忍不住,他抬起云缙的下巴,手指撬开他紧闭的唇,强行将丹药塞了进去。
“你给我闭嘴。”
“吞下去。”
方渐时看着云缙虚弱
又透着几分怔愣的模样,恶狠狠的开口。
云缙老老实实的咽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以你的实力,能够被她伤到这个地步,肯定是你心甘情愿的。”
“她明知道自己可以杀了你,但是还是没下狠手,心底也一定放不下你。”
“我无法干涉你的想法,但是只有一点,就是给我好好活下去。”
“你一定就不想这么死吧。”
“我知道你还想见她。”
方渐时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有多重,他咬了咬牙,将自己的语气放软。
室内的血腥气仍然有些浓。
方渐时的紫袍被血污了一大片,可是他还是没有离开。
云缙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觉得有些难堪。
方渐时曾经是他的死对头,就算是后来关系缓和,云缙也没办法接受自己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云缙将头偏到一边。
疗伤丹已经在起作用,云缙能察觉到自己的伤口在慢慢的愈合。
但是碧月秋光剑带来的灼烧感依旧停留在胸口处,云缙鸦黑色的长睫颤了颤,他目光飘忽不定,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几案上。
那里放着一只上好的玉瓶,白玉细腻柔和,玉质清透,云缙隐隐看到上面的光泽。
那似乎……是菀菀留下的。
她给自己留了药。
不知怎的,云缙的视线忽然有些模糊。
“方渐时,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