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嫣只当对面母女俩个是空气,全程无话。
从朱雀街走过,经过十几里的御街,已经到了外城。
越往前走,越是人潮拥挤,瓦舍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大人牵着小孩的手,随口说买糖葫芦,小孩儿便撒手跑远了,在拥堵的人群中穿梭,很快就没了人影。
云嫣也下了马车,看前面不远处,顾婉和顾宁也在嬷嬷丫鬟的陪同下下了马车。
因为徐氏和柳氏的教导,两位小娘子和云嫣不亲近,连带乳母婆子也瞧不上云嫣。
吃食倒不是紧要的,久没有出游,中元节特有的美食花油饼、洗手花,也被顾婉和顾宁缠着婆子们要。
顾燕跟在苏卿雾身边,也眼巴巴瞅着。
云嫣不耐烦看着,由蓁迭陪着走到前面。
瓦舍热热闹闹,正在排目连救母戏,旁边的书舍大敞着门,摆着热销的书尊
圣目连经,来往的行人游客围堵在瓦舍里,听得目不转睛,潸然泪下。
云嫣步子也渐渐止了。
戏台旁,竹竿被砍成三段,累至米高,最上面编织成灯窝,那灯窝就叫盂兰盆,又在上面挂上衣服、冥纸之类,最后烧掉。
这便是目连救母的戏台。
目连救母是一个佛教故事,讲述佛陀弟子目连在佛祖的指引下,在七月十五这天开设盂兰盆节,借十万僧众让母亲吃饱,拯救亡母出地狱的故事。
蓁迭听了噗嗤一笑,“好假,即使是僧侣又怎么可能做到呢?子不语怪力乱神,都是假的。”
云嫣诧异地看向她,“为何觉得假?”
“人死不能复生,若是可以,我们千百年来祭祀祈福,供奉牌位,还有何用?若是祈祷僧侣显灵,那小姐您为何不去大相国寺,那里香火旺盛,若您诚心,世子说不定还会显灵,托梦给您,说个归来的详细时间。”
蓁迭说完,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云嫣恍惚失神片刻,随即一笑,勾了勾她的鼻尖,“真是个机灵鬼,不过这话可别当着旁人的面说,百年祭祀传承的日子,大家未必不知,不过是图个念
想。”
蓁迭眉开眼笑,“奴婢省得的。”
至于她不去大相国寺供奉香火,早些年是被康王妃和两位嫂子数落,不敢面对顾铮,甚至觉得愧疚。
最近不去,当然是她清楚,顾铮是炸死,明年开春不久就会归京,她没必要为那等渣滓耗费香火钱。
“蓁迭,等会只买一盏荷花灯。”
蓁迭纳闷,“一盏,为何?”
往年,云嫣都买两盏,一盏祭奠夫君顾铮,一盏祭奠娘亲云氏。
云嫣年年参加中元节集会,也是因这两件心头大事。
可今年,怎么突然大变样了?
“你忘了,”云嫣淡淡一笑,“郑门外五里的道者院及下属的道观会举办盛大的集会,焚烧冥纸堆成的钱山,祭奠战争中阵亡的军士,以及孤苦亡魂,世子爷是带头牺牲的将领,百姓们不会亏待他的,就不需要我操心了。”
蓁迭听了,愣愣点头。
话里没有漏洞,可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这是说世子爷捐躯赴国难,死了万民敬仰,小姐无需挂念的意思吗?
那为何以往每年都要祭奠?
看她懵懂的样子,云嫣也无暇顾及,蓁迭不是个能留住话的,这话等以后再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