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2 / 2)

黑化长公主 临叶沉沙 6885 字 5个月前

呼延西坨问道:“什么事情。”

罗阿斯:“你们那个崔先生,有问题。”

呼延西坨便笑了起来:“那天你瞧见那梁上小子的时候不就发觉老崔有问题了么?嗨呀,他到底是个清河崔氏的人,你不晓得这种汉姓高门里头各种秘密啊、腌臜啊、勾心斗角啊的。他怎么可能没问题?”

罗阿斯冷冷看了他一眼。

他本就神情倨傲,如今半张脸藏在黑暗之中,更加显得眼神冰凉。

他说:“那个崔先生在服散。”

呼延西坨不明就里:“嗯?”

他长在河西,从未见过五石散这种东西,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

罗阿斯却不同,他道:“早年我在南地见过服散之人就是如此。此散成瘾性极高,上瘾者若久不服食,药石发动之时便会痛苦难耐,失去意识。南地不少士人以服散为乐。”

呼延西坨道:“这东西那么厉害?”

罗阿斯冷冷地笑了起来:“此散服用之后浑身燥热,贪散者若停散便会遍体发寒,呼吸困难,服用后才能暖和起来。但大量服散会导致精神委顿,药石发动之时更是凶险万分。南人很喜欢用这种方法杀人。”

呼延西坨惊叹:“你都说了这话了,是不是你自己也这么干过?”

罗阿斯道:“干过。这比用刀子方便快捷的多,想要个瘾君子的命,只需要多加点剂量便可。”

呼延西坨:“怪不得你认识。”他听完似乎情绪并无波动,反而大大方方的撩起了下衣,毫不顾忌地对着石头缝放起水来。

罗阿斯皱了皱眉。

半晌,他才道:“此药据我所知在燕国是违禁之物。可是看起来你们那个大单于对此一无所知。”

呼延西坨系上裤带,扭头才问:“违禁物?啧,我也不知道了。”

罗阿斯说:“此物凶险,大燕立国之时便已经禁止,这位崔先生既然服散,又是龙都中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他又道,“他的小奴用狂症搪塞,也就你们能被蒙蔽过去。”

呼延西坨瞥了他一眼:“那该如何?将此事捅给大单于,告诉他崔先生在服散?不是狂症?只怕大单于对这个散也没什么概念啊。崔先生不发病的时候瞧着那么正常,不过偶尔吃点禁药,其实也无甚大碍的吧?再说你不是说南地很多人喜欢这种东西么,看来也不是啥特别可怕之物。”

罗阿斯笑了起来:“看来大燕禁除五石散百年,倒是让你们这帮燕人不晓得此物的威力了。但我看那位崔先生却是十分清楚,也害怕被你们大单于知晓。不若一赌?你去问他五石散的事情,瞧他是否会大惊失色?”

呼延西坨一听打赌,便说:“同你打赌倒是没有问题,可是赌注用什么?”

罗阿斯说:“若他真的万分惧怕五石散之事暴露,则正好可以以此要挟他帮我们。”

呼延西坨瞥了他一眼:“你又要他帮你作甚?”

罗阿斯却笑而不语,转瞬之间又一度隐匿到四合夜色之中。

呼延西坨心底里暗暗讽刺了两声,提起那油灯又晃荡晃荡地走回了营地。尔朱光坐在火旁,抬头瞧了他一眼。

呼延西坨摸了摸鼻子,指了指崔仲欢的帐子,道:“我去瞧瞧老崔。”

说罢,他又晃荡晃荡地走到崔仲欢的帐边。灯油精贵,阿虎已经熄了灯,窝在崔仲欢的脚边准备歇下,呼延西坨掀开了帐子,里头飘出来一股陌生的香气,初闻还好,再闻一口,就觉得有些叫人反胃。

他低头瞧了一眼阿虎,思及方才罗阿斯所言,对他说:“你今晚去我那边睡吧,我来瞧着老崔。”

阿虎说:“这个……”

呼延西坨道:“你这正长个子的时候,长不好到时候到了河西,定被人笑话死。我们那边你这种岁数的都长那么高,个个壮得像是牛犊子。”

阿虎踌躇了一下。

呼延西坨一把将他拎起来:“有老子看着你还怕啥?我这是为了你好!”言罢,将他直接从崔仲欢的帐中拽了出来,扯了两下,“细胳膊细腿的,啧。”

阿虎被他丢在了帐子外头,委委屈屈地站了一会儿,见他完全没有让他回去的意思,便只好扭头朝着呼延西坨那顶帐篷去了。

呼延西坨钻进了崔仲欢的帐中,盘腿坐在他的旁边。帐中空气中闷着的那股味道叫他忍不住蹙眉。旋即他瞥见了崔仲欢手边那个精巧的匣子,正是白日里阿虎拿出来装药的那个,他抬手打开匣子,里头的灰色粉末安安静静。

他捻了一些出来,心想这东西真的就是五石散?真有罗阿斯说的那么可怖么?

躺着的崔仲欢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哼,呼延西坨蓦然将那匣子阖上,塞回了他的身旁,崔仲欢又哼哼了两下,念了个字:“水。”

呼延西坨冷哼一声,把我当阿虎了是么?他朝着崔仲欢腰间摸去,摸到那个银酒壶,哗啦一声就给扯了下来。

崔仲欢就被他这粗暴的一扯,给蓦然惊醒了。

“呼延兄……”他这会儿倒是恢复了意识,虽然身体依然无力,却强撑着支起了上身。

呼延西坨微微挑了挑眉,按住了崔仲欢的肩膀把他按回了毡子上:“老崔啊……”

他的语气颇为语重心长。

崔仲欢心里一个咯噔。但黑魆魆的夜色中他瞧不清楚呼延西坨的脸色,光凭那三个字的语气尚不能听出呼延西坨的态度。

“你咋突然犯病了呢?”

呼延西坨接着说。

崔仲欢微微松了一口气,开口嗓音依然沙哑,解释道:“……这是多年的顽疾了。可能因为今日你所言之事实在是太刺激所以……”

“你咋还怪我了呢?”呼延西坨皱眉,“我不就说了个我老爹的事情么,就算和大阏氏有些关系,你和大单于都一个一个见鬼了一样。看人家尔朱兄弟,多淡定。”他颇为不满。

崔仲欢尴尬地笑了笑。

呼延西坨叹息了一声,紧接着说:“对了,老崔,问你个事情。”

崔仲欢:“请讲。”

“你其实不是生病,而是五石散上瘾了吧?”

崔仲欢呼吸一滞。

呼延西坨顿时了然。

妈的,罗阿斯说的还真是真的!老崔压根不是什么狂症癫症,而是服散上瘾了——这五石散还真是个厉害的东西!

半晌,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崔仲欢突然闷闷地道:“此事刘世子已经知晓了?”

呼延西坨只想对天翻个白眼,又让罗阿斯说准了,老崔不怕服散药石发动,怕的就怕被大单于知道他在服散!

他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电光火石之间穿过了许多的信息,半晌才说:“没,可能大单于没有留意,但是你服用这种东西,还隐瞒大单于——”

崔仲欢大惊失色,夜色中几乎都能看见他那张骤然褪去了血色的脸,他慌忙一把拽住了呼延西坨的手臂,急促道:“呼延兄弟——我——”

呼延西坨被他一拽,心底也是一惊:这么严重?

但他面上不显,强装郑重地说:“崔先生不想让大单于知道?”

崔仲欢呼吸急促。

呼延西坨摇了摇头,语气重得像是在看家里一口糊了蜘蛛网的锅:“唉,崔先生,幸亏大燕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五石散的事情了。我倒是能帮你瞒着,直到你能成功把这玩意儿给戒了。但也总得给我点好处吧?”

崔仲欢苦笑:“崔某尚在努力。呼延兄弟要崔某做什么?”

呼延西坨想了想罗阿斯的话,拍了拍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