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你说这韩遂为啥老是造反,安安生生归顺大汉不好吗?”平民百姓当然不理解韩遂这种枭雄的心思,但不妨碍他们渴望知道韩遂为何总是三番四次来给他们带来灾难。
“因为他蠢呗。”张既闻言便哈哈大笑,看着一些百姓就要替韩遂说话,他伸手就阻住了那些人,继续道:“你们别跟我抬杠,说什么一个可以统御十万羌胡、大小数百部落的铁羌盟主怎么可能是个蠢货?”
“他看起来是不蠢,甚至在凉州一带还有‘黄河九曲’的称号。不过他就是看似有能力而已,却没有长远的眼光,也就是说,他的那些聪明,不过是些小聪明而已。”
“你们都知道,汉室才是王朝正朔,是天命所归的正统。韩遂他跟汉室作对,那就是跟老天作对,这人力岂能逆天?这个道理他韩遂都不懂,你说他哪里聪明?”
独轮车上的老者听到张既这番话,纵然在病中,也
露出了一抹十分不屑的表情。他自然不是别人,正是打算蒙混过关的韩遂。此番听得张既拿出这等愚民的言论,深为不屑: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天下何曾就是哪一家的天下?不过谁占了天下后就网罗一些天命所归的论调罢了。他韩遂要是能将这些狗屁道理听入耳中,那他也就不是西凉枭雄了。
可接下来张既的话,就让韩遂的面色不由渐渐凝重,甚至可以说全神贯注,连装病都忘了。
“咱不说韩遂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就说他以凉州一地与汉室对抗,能打得赢吗?不错,羌胡部落里的人只要成年就是战士,他们也不用准备后勤,只需一声号角声响起,就能组成一支万人的队伍。可是,现在打仗跟以前能一样吗?”
“兵者是诡道,但战争却是真刀真枪的斗殴。打仗打到最后,拼的还是国力的强弱,将士的勇猛程度和国土的纵深宽广。这些东西,他韩遂哪样都不占,之所以能逞凶一时,不过占了我们早些年内乱的缘故而已。早些年韩遂还能带兵打到关中,还能在三辅之地与我军决战,可如今呢?他到北地也是我们引他们过去的,真正他能打到的地方,不过就是关西一带而已。”
“好像是这样……”张既这些话有些深奥,让百姓有些听不懂,不过百人出一杰,当中还是有一名聪明的年长百姓接口道:“早些年,韩遂一叛乱就是经年累月,可这次他叛乱,不过数月就被汉室打得屁滚尿流,这说明凉州越来越被韩
遂折腾得不像样子了,没有后劲儿了。”
“不错,就是这个理儿。其实凉州并不荒凉,他韩遂穷其一生,只要能将凉州治理好自然能物阜民丰,他不想着好好地治理那片宝地,却想着依靠武力去抢夺。抢夺来的财富只能富裕一时,不能长久的指望,这个世道其实都是在不停地流转的,等到他无法依靠武力抢夺的时候,他的灾难也就降临了,这就是马背上的民族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原因所在。”
“听张大人这么一说,那韩遂的确是蠢货啊,放着好好的凉州不治理,非要跑来汉地来作乱。现在他们都已经有些打不动了,再来一两次,那等我们陛下腾出手儿,还不是转眼间就灭了他?”百姓听着张既的解释,心中越发安定。他们都觉得,只要韩遂这里继续作死,那不用等几年,凉州就又会是大汉的国土了。
“就是这个理儿。”张既似乎越说上瘾了,不假思索地又脱口而出道:“一个松散的、毫无体系的联盟,终究不可能同我们一个王朝对抗的。他韩遂要是聪明一点,这次战败回去想通这一点,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日,若是他还一味穷兵黩武,那以后不用我们动手,那些羌胡部落反应过来后也会灭了他!”
这时独轮车中的韩遂,已听得胸中一阵烦闷,忍不住一连剧烈的咳嗽。看样子似乎要将自己的心都咳出来一样:我真的是个蠢货吗?……可这个张既说的这些,好像的确很有道理……我,我原来真的是个蠢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