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比如说,他和钟繇逛了一天皇家苑林,据说就讨论了一下天下各地花木的优劣。哦……中间好像谈及了一些国事,但谈到最后,似乎只说要征召一些老迈无能的家伙充入朝堂。
听说有什么颍川陈纪,此人乃‘神君’陈寔之子,的确名满天下,素有贤名,可今年都六十高龄了;还有扶风那个法衍,除了祖上积德,还有他生了一张好面容之外,又有何能?对,还有一个孟佗,当年阿奉宦官门下,欺世盗名,这样德行有亏之人,有何资格入朝堂庙门?!
假如是平时,这些林林总总、婆婆妈妈不值一提的小事,朝臣们也都懒得管。可问题是刘协毕竟将摇摇欲坠的汉室给掰了回来,给所有汉臣都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让他们认为汉室在刘协的英明领导下,很快就可以天下一统。
现在谁都看得出,朝廷有一大堆必要且重要的事件要做。如今朝廷三公空缺,无论是刘协要大权独揽,还是整顿朝廷体系,都应该在这个和平的后半年至少确定出个基调;还有,科举改革一事已经喊了将近有一年多时间了,可刘协就是这样光打雷、不下雨,一场科举都不召开,实在让那些朝臣不知所措。
最后,关中之外,山河动荡,河北
袁绍大举进图幽州,听说已经逼迫地公孙瓒都开始阖关自守、龟缩不出;江东孙策那只幼虎已然展露乳牙,在江东一地大展威风,自成一股新兴势力。天下局势纷乱扰扰,各地诸侯鹰扬踊跃,可汉室兵精粮足,又挟裹关西大胜却毫无作为……
可以想象,就在整个汉室勃勃上进、欣欣向荣的时刻,刘协竟一反常态放浪形骸、疏懒朝政。他不是跟新归长安的马超纵马狩猎,就是在宫中与温侯之女和蔡琰男女共处,要么就是干脆入长安市井乱逛、活脱脱当年他那便宜老爹汉灵帝的模样,这让那些朝臣怎能不忧心忡忡,怎能不让他们痛心疾首?
伏寿几乎一字一顿,将这些她认为犯上僭越的条条事实摆在刘协面前,随后她低低垂下自己的臻首,等待着刘协的幡然悔悟,当然,也可能是勃然大怒。
可等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或许比这时间还要长,伏寿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刘协的一丝反应。她怀着难以描述的忐忑心情,缓缓抬头,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看到了刘协那明显有了男性刚硬坚毅线条的下颌,竟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
紧接着,刘协不可抑制的大笑就荡漾在了整个宣室殿:“皇后啊皇后,朕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原来就只是这些……哈哈哈,笑死朕了,害朕还白担心了一场……哈哈哈。”
“陛下!天子一言一行皆攸关社稷。纣残于暴,乃有周朝八百年基业。幽王嬉于荒,而烽火戏诸侯大失民心。臣妾闻前车之覆,后车之鉴,望陛下三思。”伏寿说不出自己这时什
么感觉,只觉得自己对眼前的夫君有些失望、有些愤怒,但更多的还是无尽的担忧。
“寿儿,你不用这么上纲上线,把朕都比作商纣、周幽王了。”刘协摆了摆手,带着还笑得肚子痛的弯腰,想将伏寿搀起来,可伏寿却一动不动。直到刘协耍无赖要同样拜在伏寿面前时,伏寿才被吓得站了起来,随后才不情愿地被刘协硬拉到了床榻上坐下。
“朝臣担忧的那些事儿,朕心里都清楚,不过都是些咸吃萝卜淡操心的破事儿。人不可能同时去追几只乱跑的兔子,最后的结果只可能一只也追不上。他们只看到了朕没做的事儿,可朕这半年都做了什么,他们哪个又看出来了?”
“臣妾这半年,除了看到陛下飞鹰走犬之外,便是同温侯之女和蔡大家越走越近……”伏寿本不愿将这些说出来,可毕竟女人天性,这些小妒忌她是憋不住在心里的,尤其还是对着她深爱的夫君。
“怎么可能?”刘协斩钉截铁地否认到,正当伏寿期待着刘协说出他为天下做了何等隐秘而重要的事时,刘协却坚定地说道:“朕这半年跟貂蝉呆在一起的时间,足足是勾搭她们两人的好几倍!”
这话一出口,宣室殿里的气氛忽然就凝固了。宫门外的冷寿光正忧虑地偷听着室内动静时,猛然便听到了一声惨无人道的嚎叫声:“皇后,饶命啊!”
冷寿光悚然一惊,可随后待万物复归平静后,他忽然又若有所思地微微笑了起来。接着,才对宫外的宫娥和侍卫轻声喝道:“今夜之事,乃绝密,敢泄露半句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