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口中的杨卿,说的自然是杨彪。王朗是杨彪老爹的弟子,认识杨彪理所应当。并且,历史上他在曹魏时还屡次举荐杨彪,更有过让位之举,可见他与杨彪应该是很有共同语言的。
王朗面色微微一动,似乎是想起了当初汉室强纳人才的那些花招,不由开口道:“军情甚急,岂能因私而忘公乎?”
“哦?有战事了?朕怎么不知道,王卿速速与朕说说……”刘协得意地一眨眼:小样儿,露马脚了吧?老狐狸贾诩朕都不怕,还怕你?
王朗这心里真是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假如刘协有读心术的话,毕竟能够听到王朗在心中怒吼:我从未见过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袁曹大战之时,远在交州的百姓恐怕都闻听了,你这汉室天子竟然厚颜无耻地说不知道?
可无奈刘协是君,王朗是臣,臣子就算对君王有所不满,也只能憋在心里。也因此,‘腹诽’这个词才有了意义。
棋差一招的王朗,这时候只能忍着不快,简单地将袁
曹大战的起因说了一番。然后,他抬头,静静等着刘协的回复。
可刘协却悠悠饮了一口茶后,竟然还咂摸了一下嘴,正待王朗以为刘协有话要说的时候,刘协却只是又放下了茶杯。就是这一瞬,王朗多年养性的功夫终于如被山洪冲垮一般稀里哗啦了,他再不顾君臣礼节,几乎是喊着一样向刘协问道:“陛下,袁绍污蔑陛下久矣,如今更是不顾朝廷法制起兵作乱,陛下莫非要装作视而不见吗?”
刘协这才忽然转过神儿,站起身来将茶杯猛然一摔,大怒道:“岂有此理,袁绍欺朕年幼,竟敢如此犯上作乱,简直天理不容!”
“然也!”王朗激动地上前一步,期待着刘协的下一句话,可等了半天没动静后,他只好眼巴巴地眨着自己的眼睛望向刘协:还有呢?
‘还有啥?’刘协也是一双疑惑的望向王朗,那无辜的模样,就像一位纯洁的白痴。
好在刘协或许还没白痴到底,正当王朗被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时,刘协忽然就跟想起了什么一样。一把又抓过准备给王朗倒茶的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摔:“曹孟德忠心为汉,戮力抗袁,实乃汉室忠臣!王卿放心,朕在精神上一百个支持曹卿家!”
我支持你老刘家十八代祖宗啊!……你们老刘家怎么自流氓刘邦起家后,一个个都这么不要脸?精神上支持,精神上支持有个屁用啊!我大老远跑来这里,为的不就是物质上的支持吗?
还有,你是汉室正朔,袁绍却污蔑你,我们家主公
又替你打袁绍,这是同盟关系你懂不懂?你就算不懂,小时候也学过唇亡齿寒这个成语吧?
王朗这时候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可终究他也是经学大家,是打小学着孔孟之道成长起来的汉代精英。这时候就算心中早已将刘协踩上了一万只脚,他表面上也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从政治上、法理上、军事上、地缘上等等一系列方面,给刘协分析了汉室要是不帮曹操打袁绍,那非但是蠢,简直就是蠢到家了。
可不管王朗如何痛心疾首、如何舌灿莲花,刘协就是一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表情,一丝不苟地听着王朗长篇大论。终于,当王朗口干舌燥,想要喝杯茶润润嗓子的时候,才发现那茶杯都被刘协砸了,他只能咽了一口唾沫,有气无力地向刘协问道:“陛下,此战关乎汉室正朔、关乎天下大势,若出兵征讨袁绍,则汉室顺天意、合民心,若汉室冷眼旁观,则尽失众望呐!……”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朗一副悲天悯人的大情怀,也不管地上的茶杯碎渣,就拜在了刘协的面前,深深一礼。
刘协动容了,终于动容了,忍不住上前急忙扶起王朗,几乎是泪眼婆娑地说了一句话:“王卿,朕知道你严谨慷慨,恭俭节约,可你就这么一件朝服了,再给磨破了,朕还得赔你一件呐……”
这句话落,只不过四十余岁、正处于男人黄金年纪的王朗,忽然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黑,就倒在了刘协的怀中:苍天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