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残忍了，这才是真正的战斗么？”

董媗的声音在颤抖，冉闵明白她在颤抖什么，就两人说这两句的功夫，战场上又有几百名士兵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这里是战场，谁都没得选，我没有，慕容恪没有，每一个将士，他们都没有！”冉闵能够猜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你不是佛教徒么？其实佛教所颂扬的和平与爱，我倒是很赞同的，唯一不能赞同的就是佛教断人欲这一点，要是所有人都出家当和尚尼姑去了，恐怕距离全人类灭亡也就不远了。你说是吧，难道你就不想有个自己可爱的孩儿？”

董媗的俏脸被冉闵说的一红，暂时忘却了眼前惨烈的景象：“生即是苦，我若是生下一个孩儿来，岂不是就赋予了他生老病死万般苦楚？”

“哈！”

冉闵抬起手来，轻轻一拍额头，笑道：“没有苦，哪里来的甜？人的生命当中，除了生老病死万般苦楚之外，就没有了幸福和甜蜜？农夫耕种一天，回家端起酒杯的时候，战士卸甲归田看见老父老母笑容的时候，夫妻相对无言老更恭的时候，情人默默含情神意通的时候，老人儿孙满堂绕膝弄的时候，这些不是甜，不是幸福？你们佛教灭了人欲，自然是看不到这些幸福和甜蜜，所以你们才会认定，人生

一辈子就是一个字——苦！只有死了才不会苦，哦，不对，你们连转世重生都要杜绝，只有大涅槃之后彻底的寂灭才不是苦，对不对？”

一席话，说的董媗有些哑口无言了。

她并没有真正踏入佛门，又正是少女怀春的时节，心中岂会没有半点涟漪？但自幼接受佛图澄的教诲，又让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任何动心动情皆是苦楚，这种矛盾的情绪，往往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灼烧董媗的那颗芳心。

两人间的话题此刻已经抽离了当前惨烈的战斗，一瞬间，冉闵感觉身边的世界消失了，只剩下董媗和他，两人像是亘古以来就存在于这方小天地之间，从未曾改变。

“这就是历史的纠正力？”冉闵用力晃了晃脑袋，耳中才重新出现外界的声音，听觉回来了，嗅觉回来了，视觉，也回来了。

在冉闵心中，他很清楚自己对董媗并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情，仅仅是因为他怀疑董媗就是历史上的董皇后，才对这个美女有了诸多的联想，可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却让冉闵浑身上下出了冷汗——差一点，他就被无所不能的命运所控制了！

“你先下去休息吧！”冉闵转过头，眯起双眼，眺望远方燕营当中的慕容恪，那白马白袍的身影仍旧如同旗杆一般笔直。看到慕容恪此时仍旧镇定自若，冉闵心中突然腾起一股冲动：若是提马而上，张开双龙夺冲至燕营，将慕容恪射杀，结果会如何？

“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

冉闵强压下心中的冲动，他相信此刻慕容恪已经知道，有

人在觊觎他的范阳城，而眼前的战事已然无法抽身，双方的士兵已经彻底的混杂在一起，那么慕容恪应该做什么样的打算？是用那原本给自己准备的预备队来顶住偷袭范阳的宵小，还是还是从其他地方抽调兵力来救援范阳？

不管慕容恪采取何种方式，冉闵都是喜闻乐见的，因为不管慕容恪选择何种方式，都会暴露出一处软肋，让冉闵可以轻易的攻进去！

从制定整个辽西战场的大方略开始，冉闵心中就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随着战事一步步展开，让冉闵对整个辽西情况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入，最终在他心中形成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抢下辽西的西部！

是的，既不是送给燕国慕容家，也不是还给赵国的石家，冉闵要让辽西西面的一部分土地，在外人看来变成三不管，实际上却是在他冉闵掌控之下的区域，他要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冉闵已经绞尽脑汁，最终能不能够成功，就要看慕容恪是否配合了！

所以现在慕容恪不能死，哪怕冉闵心中有着强烈的冲动，将慕容恪射杀，他也必须要咬紧牙关忍下去，因为慕容恪才是燕国群狼的首领，没有慕容恪这条头狼，哪怕就是李农这只老到掉牙的瘦虎，也能将剩下的燕军嚼的一点渣都不剩！

范阳城之前，燕赵两国的激战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人都是血肉之躯，总有疲倦的时候，仅靠一股精气神，支撑的时间也是有限的。这样一场战斗从日中开始，一直到日落，整个战场上空，已经笼罩上一层厚厚的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