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体会到前世从未有过的、失去亲人的那种痛。
慈安宫殿外,文帝负手在廊下踱步。
看见她,神色复杂的男人低问:
“真没办法了?”
“父皇节哀。”
里面传来纯妃宁妃和皇子公主的啜泣,沈兮掖掉眼角湿润,轻音似絮:
“老祖宗之症,年初已有苗头,臣媳一直在用药调理遏制,但……父皇明鉴,人有天寿所限,老祖宗油尽灯枯,实非人力可更改。即使大罗神仙下凡,也拗不过一个……大限。”
闻言,文帝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悲恸。
瞟见路福掀门挡出来,他收敛情绪,淡道:
“路福,宣礼部尚书入宫。”
这,就是要准备后事的意思!
路福躬身走了,沈兮看向明暗交错间的文帝时,周
公公紧跟着出来,让她进去伺候。
纯妃领着众人一并退出,如今后宫文帝独宠文昭容,日前晋为文妃,但负责六宫协理之事的,是将司不染教导得很好的纯妃。
跟着周公公赶紧走进去,沈兮惊异瞧见,想象中老祖宗不胜虚弱的一幕并未出现——
她一袭万福墨色宫装,因畏寒,衣领斜襟和袖口镶有雪白风毛。
满头银发一丝不苟,隆重其事的戴了一套祖母绿头面。
耳坠,项串,戒指和镯子,每件都泛出幽幽深绿,华贵逼人。
“起来吧。”
老太太对请安的沈兮慈爱一笑,挥挥手示意周公公退下:
“去外边候着吧,老身和老九媳妇说说话。这满宫的孝子贤孙,老身临了了想说上几句话的,居然是个外面嫁进来的丫头。老九媳妇儿,你说,这是缘分呢,还是……呵,若没记错,窦氏临死前,也是你相陪着呢。”
油尽灯枯之人,弥留之际的脸色会格外僵黄。
瞧出来老太太特意扑了粉,坐去小马扎的沈兮握住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是缘分,也是孙媳的荣幸。”
“你呀,怪会说话的,难怪窦氏后来也喜欢你。”
老太太轻
笑,尽管竭力掩饰,但每个字和每个字之间停歇的时间比从前长得多,好像费外力气似的,“左熬右熬,本想等到亲眼看老九被立为太子,谁知老天爷不赏老身这个机会。”
“说什么呢,只要您好好将养,肯定能等到老九!”
酸涩逼眼,沈兮轻柔把住她的手腕——
脉象,已弱至不能诊辨。
假如老九两日内能赶回来,或许还赶得上弥留,赶不回来的话……
“刚夸你会说话,怎么,也学着他们来哄老身呢?”
老太太翻了记白眼,“你可是没听到刚才纯妃所言,什么福泽深厚,天佑祖宗庇护,肯定能长命百岁。听听,这都说的什么话?要老身当真福泽深厚能活百年,何必宣她过来尽孝?人都有一死,那么避讳做什么?”
老太太的乐观坚韧,让沈兮不由一笑。
她竖起大拇指,毫不掩饰的赞誉:
“不愧是老祖宗,通透极了。死亡确乃常态,不管如何避讳,终究要来。”
“可不是吗?重要的是,在死之前,身前事都做完、做好了。”
“您所言极是。”
“只可惜,老身还有一桩身前事,尚未做好。丫头,你知道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