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依慢慢睁开眼,不见怨怼伤心,只见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眉眼弯弯,粲然清丽,“没什么,反正别人也看不到。”
那是靳南轩从不曾见过的笑。
她这般轻笑。
好似清风过,簌簌地落了一地落花。一片清甜兜头而下,靳南轩倏地从混沌中悚醒。
但是顾云依并非是对着他笑。
以后也笑不成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察觉到自己唇角也勾起,噙了笑,他连笑都笑得极低,笑声裹着彻骨的寒冷凄苦。
可是紧接着……
丫鬟送走了大夫,望见顾云依这般羸弱的身体,终于没忍住落下泪来:“王爷实在太过分了,无论怎样都不能这样不管娘娘啊,娘娘被大火烧成这样还被贬到冷宫离开了,娘娘你……”
顾云依淡淡打断她:“我这两天都在养病不曾出门,不知道王爷和海兰如何了?”
丫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顾云依了然了。
她笑起来,神色认真释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这样就好,我先前还想着要和别人争一争,毕竟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可现在发现好像争与不争都没什么必要了。还好王爷身边有知心人护着,我走了的话对他来说也没什么。”
靳南轩直接愣在当地。
丫鬟连心疼都忘了,怔怔了半晌,还是带了几分焦急:“王爷应当不过是暂时被人蒙蔽心智了,并非故意要这样对待娘娘的,娘娘你可要冷静啊!”
“那你说,我身为西凉长公主,全天下的男人都任由我挑选,我为何要选择一棵树上吊死?”顾云依轻笑着摇头,极轻的道,“以后的路有海兰陪着,王爷不会孤单。”
靳南轩努力的扯了扯唇角,最后也没能笑出来。
他伸手抚上眼帘。
良久唇舌间溢出一声苦笑。
顾云依真是狠啊。
她在爱的时候恨不得与人朝朝暮暮黏在一处,摘星拿月讨人欢心,倾尽一切也会觉得物有所值。可若是不爱了,撒
手放手的却比什么人都洒脱都不在乎。
她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将朝思暮想的人变成自己可有可无的人。
有人到了黄河心不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毕竟在感情中应该没人会甘心轻易放手。
但顾云依可以。
她做得到。
靳南轩身体修养得当,便出面于西凉使臣当面解释了此事,他拱手致歉,镇定自若胸有成竹,却又透着骨子里的淡漠认真。
让殿前龙椅上的皇帝有些陌生。
感觉靳南轩好似回到了他刚回大辰皇城的那段时期。
“长公主出事于我脱不了干系,海兰也是因为我大意才会让她有机可乘,于情于理都是我亏欠于长公主。故而我在此立誓,此生绝不会再娶或是纳妾,信王府之中永远都只有她一个女主人。”
这世道男尊女卑,谁家没有三妻四妾?
何况是大辰的皇长子。
但他这样立了誓。
且还是在顾云依死去时立了誓,就免不得让西凉使臣还想着说的冷嘲热讽都咽了下去。
罢了。
下朝后,靳南疆疾步追上前去叫住他,“楚国太子下月登基,派人送来了拜帖,何况三千花的掌柜也在楚国,本王便需要前去楚国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本王不在,皇兄你只身能否应对得了八弟?”
靳南轩睫毛轻颤,神情仍是淡漠认真的,“可以。”
靳南疆觉得他这种模样有些陌生又格外熟悉,沉默一瞬后,拱手告别,出了宫门发现江锦华正赶着马车在门口等他,望见他时冲他笑了笑,摆了摆手。
这是一个极简单的动作,靳南疆却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他走上前去刮了刮了江锦华的鼻子,“等急了吗?”
“还好。”
江锦华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靳南轩身上,顿了顿转移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