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在场中发出了一声尖啸,靳南轩双目赤红,竟是即便伤痕累累也强行的站了起来,且还闻声不退,竟是提剑又齐齐朝顾云依攻去。
有人惊呼:“长公主小心!”
众人见状,纷纷高呼着冲来拦阻靳南轩的疯狂之举,唯有岳沉岸倒是始终神情不改,只漠然看着
那群人飞蛾般扑过去想护顾云依。岳沉岸持鞘的左手握紧,右手长剑提起自半空回旋而落,猛然冲着靳南轩刺入,分毫不差地将他刺穿。
瞬间,剑芒敛尽,鲜血淋漓。
岳沉岸侧目望向靳南轩,轻笑,声音极轻,甚至于轻到没有几个人能听到:“并非是我赶尽杀绝,是你自己不自量力的。”
说罢,岳沉岸冷哂一声,缓步走上前去,紧接着手腕一震,以内心催动,长剑便如过电般闪过一层冷光,靳南轩瞬间生生顿住两步,此后长剑便像是有人推动似的透过他的身躯,猛然又穿过宫墙柱门层层,最后稳稳当当的扎在了柱子上。
江锦华厉声道:“住手,你……”紧接着整个人都呆愣在场。
她感觉自己好像听见很久前的模糊喊声自远方传来,茫然的循声抬头望去,便瞧见天边一线银光闪烁,是在打雷。
要下雨了。
靳南轩望见从幡龙柱子上流下来的血,像极了四年前自己的母妃撞在上面开出的那朵牡丹花。
一样的好看动人。
这就是命吗?
顾云依似有所感,竟伸手拂开了挡在面前的人,不顾岳沉岸略有些不悦的脸色,缓步走上前去停在了靳南轩面前,轻声道:“你这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久了,所以连着拉着我一起入地狱吗?”
这个问题好像顾云依先前就问过。
他说,不是。
现在他也颤着嗓子,用微弱的几不可闻的声音解释,“不是……”
顾云依摊手说,“可是你现在分明是想着杀我,你看你这个人,真的是可笑的很,你不爱我,又不想着放过我,为什么?”
怎么会不爱呢。
他想。
怎么会……
可就在这时,靳南轩感觉到头晕目眩,喉间憋屈着的心血终于抑制不住,他张口想
吐,又想到什么急忙想偏头捂嘴,免得溅落到顾云依身上,却没能来得及,“噗嗤”一声,喷涌出了诸多血,吐了顾云依一脸淋漓血迹。
甚至还有一滴鲜血直接喷涌在了顾云依眼睛里。
将她的眼睛都染红了。
他想笑,但是努力了半晌却没能扯动唇角,反倒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自眼眶里落了下来,他哑声道:“对不起……我在很努力的忍了,可还是,把你弄脏了……”
我想着将你干干净净的放在心尖上的,可我还是把你弄脏了。
我想着将你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可还是我伤你最深。
对不起啊。
说完这句话,靳南轩全身像是被抽离了所有气力,无力瘫软在地。金銮殿也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静里。江锦华感觉眼前起了厚重的水雾,以至于她看不清周遭人的表情神色,也看不清那个跪坐在靳南轩身边的顾云依表情到底是怎样的。
平静的,淡漠的,亦或是古井无波?
江锦华这才发觉从头到尾靳南轩都没有跟自己说一句话,他将所有的话都说给了顾云依,虽然顾云依并没有相信。她静静的望着血泊中的靳南轩,感觉喉咙腥苦,甚至于她都不能做出个淡然冷静的表情出来,就只能傻傻的站在原地。
过了良久亦或是须臾,靳东临疲倦的声音响起:“既然人都死了,那就此事已了,来人,将靳南轩的尸体拖下去吧。”
江锦华这才感觉如雷灌顶。
“皇上。”她猛然跪倒在地,恭敬道,“太子叫我二人前来,一是为了他心事,二是求有人为他收尸。”江锦华止住喉间的腥味,哑声道,“人死如灯灭,既是如此,便由我为他收尸吧。”
他啊,是清楚的知道顾云依恨他至此,绝对不会给他收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