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并?记不得那个进士的名字。
咬着酸甜的山楂果,他从练武场回到书房念书。
身?为卫家的嫡长孙,他每日都要?读书练武,从早到晚,并?无多少空闲的时候。
尤其爹娘去?后,整个偌大的公府,倚靠三叔在北疆打仗撑立,祖母对?他更为严苛,想他快些成长起来,为三叔分解压力?。同时,也是因公侯的爵位,落在了他的头上?。
依照三叔当时的战功,该从祖父那里?继承爵位。
但三叔对?他说:“阿朝,爵位本是你父亲的,自然该给你。你不用想太多,我是你三叔,会护着你,等?你长大,有足够能力?了,我会把卫家军也交给你。”
三叔拍着他的肩膀,道。
“好了,若是你哪处兵法上?不懂的,趁我在家中?,你快来问我。至于读书上?的事,去?问你二叔,那些他懂的多。”
三叔常年不在家,驻守在北疆。
尽管和?从前?不大一样,不再爱笑,但还是一般的亲切。
在三叔收回手,背过身?去?时,卫朝注意到他满是伤痕的手心。
而那一年的上?元夜晚,他亲眼所见那只手,紧捏地指骨苍白,青筋毕露,将那些伤都包裹起来。
游玩灯会,三叔让亲卫护着他们去?玩,自己则和?官员进了酒楼说事。
和?姑姑、卫锦卫若他们,兴致寥寥地逛了一圈,便打道回府。
但他不小心掉落了一个荷包,回到院子才发觉,慌张寻了一圈,从园子到马车,都没有找到。
恐是游玩时遗落。
夜晚人?多,怕是找不回来了。丫鬟仆妇纷纷劝说。
但那个荷包是娘做给他的,今夜还特地戴出去?玩。
悔恨之余,他一定要?找回来。
让两个小厮跟着一道出门去?找。
熙熙攘攘的喧闹欢声中?,从这条街,找到那条街,穿梭人?群,却一直未寻到荷包的踪影。
最终不得不沮丧地回去?,又顺沿回去?的路,最后找一遍。
纵使是坐马车回府的,但兴许落在路上?了呢。
雪花纷落,北风如刃。
他弯腰低头,提盏灯笼,在一隅的昏黄光中?,四处搜索。
头顶高空天穹,五彩的焰火砰砰地炸响。
直搜至一处街角拐口,身?后的小厮忽地凑过来,道:“前?面那人?,好似是三爷。”
他抬头看过去?,果然是三叔。
大雪之中?,一个人?,正侧着脸,怔望对?面晦暗的高墙之下,从墙内延伸而出的树梢下,影绰地站了两个人?。
刚要?奔过去?叫人?,却见三叔朝后连退了两步,退至墙根底下。
再也看不清神情了。
绚烂璀璨的烟花中?,光影时隐时现。
三叔的目光,一直在看远处,那两个紧贴的人?。
那时,他莫名地,竟然不想去?叫三叔了。
跟两个小厮,也退到黑暗中?。
直到那两个人?分别,一人?背身?离去?;一人?提盏绿琉璃灯,揪着粉色裙摆,欢快地蹦跳上?台阶,走进了公府的侧门。
整条街道,随同湮灭的烟火沉入寂静。
“阿朝,你在这里?做什?么”
三叔还是发现了他,走过来问道。
声音很?平静。
“三叔。”
他有些忐忑地低下头,道:“我掉了娘给我做的荷包,想找找看。”
“找到了吗”
“没有。”
“那我去?叫些人?,帮着一块找。”
“三叔,不用了,我找过很?多地方了,没找到。”
“哦。”
三叔侧过身?,道:“那回去?吧。”
“好。”
他跟着三叔的脚步,走在旁边。
“今晚玩得高兴吗姑姑带你们去?了哪里?玩买了什?么没有”
三叔在问?? 他了,也伸手,把他头上?和?肩膀的雪花扫去?。
“嗯。去?了崇福坊那边,看了几个杂耍和?皮影戏……”
他回答三叔。
看到三叔的身?上?落了一层,比他身?上?还厚的雪。
……
过完年,在暮春三月时,终于从京城传来了许执的回信。
已?经坐上?刑部尚书位置的许执,答应了帮助他的仕途。
卫朝看见三叔母将那封单薄的信纸,紧贴在胸口,笑着笑着流下一行泪来。
抬袖擦干眼泪,转头对?他们道:“他答应了帮我们,很?快就会好的。”
不过两个月,他的任职令很?快下来,是巡守的游击将军。并?无特定等?级,却有了一定的俸禄,军功也能记录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