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初见(2 / 2)

驱车回去的路上,要比来时安静很多。

谭既来坐在副驾,问:“陆瑶要判多少年”

这个点儿不堵,但是他们的车还是微妙地减速。

李则安沉默几秒,才慢慢说:“我看过她全部的卷宗,有点复杂。她既是受害者家属,又是犯罪嫌疑人。不过好在她常年在国内,虽然参与犯罪集团,但真的犯下的案子,就你这一起。”

他顿了顿:“如果按情节较轻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谭既来点点头,又问:“所以我是她作案唯一的受害人”

李则安:“也不能这么说,孟桐断了三根肋骨,跟她也有关。”

谭既来:“如果我跟孟老师愿意写什么谅解书之类的,呃,我也不太懂,看电视剧都是这样演,能不能能减刑”

李则安看他一眼,快速把车停到路边:“你愿意吗”

谭既来偏头,认真问:“如果陆瑶能减刑,你心里会好受一点吗”

“因为我就不用了,那是我和他们家的事,跟你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李则安手捏紧皮质档位,“再说最重要的,是陈阿姨永远回不来了,是陆瑶三岁失去了母亲,是那位陆叔叔,丧妻鳏居,带着女儿北上,这么些年……”

他说完左边胳膊撑在车门,手支着垂下的头,疲倦地说:“陈阿姨去世之后,我确定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更加坚定了我查清这案子的决心。”

“当然,我也很清楚地知道,他们一家被我害惨了。”

谭既来抬起手,握住李则安放在档位上的手背:“哲学上来说,因果不可以这样倒推,会陷入无限怪圈。”

“就算要倒推,也从我开始。”

“我不怪陆瑶,你也不要逼疯自己。”

“不要为了我自欺欺人,”李则安反手扣住那只瘦长的手,轻轻摩挲,“你不可能对陆瑶心无芥蒂,她几次三番,想要你的命。”

谭既来:“呃确实,讲道理,我现在想到她,头皮都麻。”

李则安很淡地笑了一声。

“但都过去了,而我从不纠结过去,我现在只想要未来,”谭既来轻轻靠过去,在李则安脸颊落下一个吻,“我深切希望你也不要。”

他鼻息在某警察下颌划过。

某警察一偏头,轻松对上某研究生的唇。

他们在街边树下的黑车里悄悄接吻。

喘息间隙中,李则安:“谭既来,谢谢你陪我来。我一个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谭既来飞快咬了下他的唇瓣,阴阳怪气:“是吗小安哥哥我看你们青梅竹马,见面挺自然的。你叫她瑶瑶,她叫你小安哥哥,啧啧啧,真肉麻……”

李则安心情好了一点,问他:“你是在吃醋吗”

谭既来嗤之以鼻:“我从来不吃酸的。”

李则安:“就算是,你也没立场。”

谭既来:“嗯”

李则安:“昨天我隐约听见有人在警局门口大喊,说你找了个学姐”

谭既来:“……”

李则安一挑眉毛:“是谁学姐哪个学……”

谭既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覆唇上去,把所有的“学姐”全部堵回他嘴里。

“哪儿有什么学姐”谭既来用力吻着他的唇,低声,“我只喜欢小安哥哥……”

突然“笃笃”两声。

两人受惊分开。

路边交警没好气地敲窗户。

然而看清是两个男人在接吻后,他手停滞在空中,半天说不出话。

李则安平复呼吸,按下玻璃:“您有什么事吗”

交警僵硬地扫过他们俩坦荡的样子,干巴巴说:“违章停车,200元。”

李则安:“……”

某警察收了罚款单,被交警轰走。

他重新驶上环路,说:“还好不扣分,再扣我就要去重考驾驶证了。”

“什么”谭既来难以置信,“你技术这么差”

某警察看他一眼,表情微妙。

谭既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

他要报警了……

今天还有件事没办完。

孟桐给谭既来发微信,说他已经搬走,钥匙和房产证都留在房子里。

他们俩先去了李则安的宿舍,搬了个大箱子,然后又去了李则安继承的房产那边。

那房子在西北四环外,有些远。

绕过小半个京城,谭既来惊讶的发现车子开进京大家属区。

他问:“你父母是这里的老师吗”

李则安点头:“我母亲生前是化学系的副教授。”

谭既来“嘶”一声:“好厉害啊。”

他说完又咋舌:“我考都考不上,阿姨居然是副教授……”

几秒后,他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你也考的京大。”

李则安简短地“嗯”,停好了车:“三楼,你先上去开门。”

谭既来推开门,发现房子被打扫的很干净。

只不过这套房装修也是二十年的老样子——小地板砖,白墙粉,还有半腰高的原木色护墙板。

他转了圈,很快摸清了格局。

这是套六十多平的两居室。

客厅在中间,北向的厨房和卫生间。

南向有两个卧室,都很大,右手边主卧带个大阳台。

主卧和次卧家具布局都差不多,一张大大双人床和大大的衣柜,抵着墙放置书桌和椅子。

老房子都是客厅稍小,卧室贼大。

主卧的墙上挂着李则安爸妈的婚纱照。

谭既来看着他妈妈,觉得非常眼熟。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又近距离地看他妈妈的相貌。

他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李则安很快带了箱子上来,说:“你先随便坐,我整理下东西。”

谭既来:“我帮你。”

李则安:“不用了,东西很少。”

谭既来“哦”一声,又捻动着手里的钥匙,说:“你真的要给我家门钥匙吗”

李则安拉箱子拉链的手一滞,抬头:“难道你明天,想回学校住四人间”

谭既来:“孟老师说我这学期没什么事了,我完全可以住家里呀。”

李则安:“好的。”

谭既来:“……”

我就是矜持一下……

等你主动明确地发出邀请而已……

他冷哼,溜达进次卧。

忽然在床边看到了什么,“卧槽”了一声。

“怎么了”李则安闻声进来。

谭既来伸手挡住:“没什么。”

他在心里吐槽,他这个导师真不愧是学医的……牛逼。

李则安手很长,轻松环过他,摸到了某个硬质的小纸盒。

而等他拿到眼前后,瞬间手心发烫,后悔莫及。

谭既来干巴巴:“也许孟老师有女朋友。”

李则安默默把小盒子收到抽屉里:“有没有都不会落下。”

床铺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然后这么亮眼的东西放在床边看不见

除非孟桐眼镜片搬家的时候突然碎了……

但本着严谨的习惯,李则安还是看了一眼生产日期。

22年10月15日。

这时候他们都在长市……

怎么回事,给谁们准备的,不言而喻……

次卧空气开始变热。

两个人同时深呼吸,然后异口同声:“我去上厕所。”

上厕所万金油。

李则安:“你先去。”

谭既来:“我先去。”

他逃出次卧,就看到客厅的墙上,多了两幅装裱好的素描。

是李则安带来,挂好的。

谭既来看清了画,兴奋起来:“这是……”

李则安走出屋:“你还记得吗”

谭既来:“废话文学。”

他前几天画的能忘么

李则安笑一下,知道谭既来还没听懂他的意思。

谭既来走过去,看到画框里的自己紧紧被李则安拥着,努力向上游动的姿势,引人遐想。

他喉结滚动,心道难怪当时黄嘉河看的血气上涌。

这画确实暧昧过头。

可画的时候,怎么就没觉得

眼神一转,谭既来目光落到旁边那副画上。

这幅画不是他画的。

画纸泛黄,线条有些模糊,有些年头。

再看整体构图、笔法和画功,都很幼稚,像是小孩子的习作。

谭既来:“这是什么你画的”

水平真次。

李则安又问了一遍:“你还记得吗”

谭既来:“我画的吗”

李则安:“不是。”

谭既来:“是你画的”

李则安点点头。

谭既来心道确实有点一般,但看李则安眼睛里闪着清亮的光,心一横开始胡说八道:“啊别说,虽然不成熟,但挺有灵气的,孺子可教。”

他说完转身,背对李则安,绞尽脑汁燃烧情商。

这幅画整体很暗,极度强调阴影。

场景似乎是个工地,又像是个走廊或者通道。

周围的一切都乱七八糟东倒西歪,只有正中一个面容模糊、眼睛却画的异常清晰明亮的年轻男人蹲跪在地上,腰脊挺直。

他怀里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

那个小孩子看表情应该是在哭。

谭既来无意识地抓抓后脑。

这画有点阴暗……不大和谐……

他愁眉苦脸,完全不知道该夸什么好。

忽然他扫过画中男人的右臂,看到他手腕戴了四个圈,还挂着一朵风铃花。

电光石火间,谭既来猝然睁大眼睛,想到什么。

他回头。

李则安嗓音有点哑:“你还记得吗”

谭既来伸手,抓住了他腰前的衣襟:“是你……”

他第二次回到过去,回到的是原本时空的过去。

他重溯某段的历史,是李则安真实的曾经。

李则安顺着他抓着自己衣服的手,蜿蜒环住他的腰,把他紧紧扣在怀里。

他低下头,谭既来闪着清澈眸光的眼睛,就在他脸前。

李则安轻声:“离开前,你跟我说——别忘了哥哥。”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认真说:“我做到了,我从来没有忘记你。”

从来没有。

哪怕一刻。

谭既来:“所以在鬼森林的时候,你就认出了我”

李则安嗓音里发出一声带着浓郁颗粒感的“嗯”。

然后他低下头,一路吻了谭既来的额头、眼睛、鼻梁……

在唇角相贴时,他喃喃:“是的,我认识你,我一直都认识你。”

那天在黑暗中,他看见一个人向他奔来。

很多年后,他在鬼森林的长湖旁,又看到那人在狂奔。

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

他看到谭既来崴了脚,滚到水里,窒息地扑腾。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跟着跳了下去。

他在水下紧紧抱住他,拼尽全力把他的头送出水面,就像小时候他也曾伸出援手,把自己从窒息当中拉出来。

他现在就扣着那双手。

曾经没能牵住,这次他不会再放开。

这双手的主人说要送他回家。

他在亲吻中低声:“你食言了……”

谭既来全身发抖,喘了口气。

他还没来及的解释,耳边又落下一连串的吻。

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不过没有关系,今天我带你回家了……”

墙上挂着两幅画,中间的留白,抵着两个人。

哪幅是初见

哪幅是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