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边的荣妃送走皇上?后,坐在雕花木椅上?,手撑着?额头,久久不语。
“娘娘……”
荣妃忍不住哽咽,几个?月前皇上?准备将?恭亲王格格纯禧下嫁到科尔沁部,嫁给一等台吉,科尔沁郡王的孙子,纯禧还有一个?月便?出嫁,纯禧跟荣宪只差了一岁,她以为?荣宪还能在宫里多留几年,没想到今日皇上?过来与她说他?已经为?荣宪挑好额驸,嫁到漠南蒙古巴林部,是?多罗郡王鄂齐尔的第二个?孩子,也是?固伦淑慧长公主的孙子,不管这额驸身份多尊贵荣耀,荣宪都是?嫁到蒙古,蒙古离京城很是?遥远。
六阿哥死了,胤祉又?不能伴在她左右,她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相伴,宪明年也要?出嫁,而且是?嫁到蒙古,她们母女两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都不一定。
这大?清的公主大?多是?抚蒙,可?轮到自己的孩子时,荣妃也忍不住心痛,蒙古可?比京城条件艰难多了,冰冷寒烈,天高气躁的,她已经开始为?荣宪担心了。
只是?皇上?的旨意,她们违抗不得,不嫁也得嫁,这是?没一个?公主的宿命,是?身为?大?清儿女的责任。
“冯嬷嬷,本宫心疼荣宪。”
“娘娘,额驸身份贵重。”
“贵重又?如何,往后本宫怕是?都见不到荣宪,我们母女两生生分离,本宫在这宫里还有什么盼头。”
冯嬷嬷安慰自家娘娘:“娘娘,万万不可?这么想,格格终究是?要?嫁人的,圣意不可?违,娘娘要?想开一些,那温答应说不定很快就会侍寝,温答应怀孕后,她肚中的孩子会交给娘娘抚养,况且娘娘还有三阿哥,娘娘何来没有盼头一说,娘娘往后的日子都是?大?好日子啊。”
荣妃更多是?为?自己女儿心疼,要?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她哭过之后好受许多,想到今日温答应的表现,她今日摔倒了,皇上?倒是?留意到了她,就怕不是?好印象,不知皇上?会不会让她复宠。
“冯嬷嬷,你去把荣宪叫过来吧,本宫把此事跟她说一说。”
荣宪听?到她要?嫁到蒙古,立即说不要?,哭着?让她去跟她皇阿玛求情,说她不要?嫁去蒙古,说她想日日见到额娘,荣妃听?着?心碎,不过也直接拒绝她,说此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在明年前,她在宫里这几个?月多跟见不到的人相处见面。
荣宪大?喊着?说她一点都不疼她,哭着?跑开。
荣妃伤心,不过也任由着?她去,毕竟是?在皇宫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公主,一下子听?到自己嫁到蒙古,嫁给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是?人都会害怕。
这大?清那么多公主都要?抚蒙,纯禧格格为?何两岁多就被接进?宫里,当?了皇上?的义女,不就是?为?了联姻,皇上?当?时子嗣单薄,把恭亲王的格格抱养过来,可?不是?为?了多养一个?女儿,而是?等她长大?后,她能为?大?清的朝堂稳固做贡献,只要?皇上?决定了,谁也拒绝不了,也不能拒绝。
纯禧可?能比荣宪更早知道自己的命,所?以得知自己要?远嫁蒙古时,没有哭闹过,平静地接受了。
荣妃今日有些心力?交瘁,晚膳都没用多少,听?到荣宪也没用晚膳时,她只让人先备着?夜宵,等格格饿的时候再吃。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皇上?竟然今晚翻了温答应的牌子,没想到温答应这么一摔,反而让皇上?注意到她,不枉费她特意把温答应叫过来。
能侍寝就好,希望温答应这肚子早日有动静。
荣宪远嫁,她还是?想要?有一个?孩子伴在她左右。
……
荣宪出家是?明年的事情,还没有被很多人得知,不过纯禧出嫁是?下个?月的事情,日子很近了,太后掌管后宫,自然是?由太后过目纯禧格格的嫁妆,这嫁妆的清单是?由内务府那边拟定的。
名义上?,这是?皇上?第一个?女儿出嫁,嫁妆必定不能少,不能失了大?清的脸面。
太后这几日都在核对清单,她终究是?不年轻了,视力?不如以前,看东西不如以前清晰,她都是?让识字的奴才?在一旁念给她,也省去她盯着?看。
正当?她忙活时,海公公没有先出声禀报就跑进?来,着?急忙慌的样子,人还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干什么,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太后不满道。
“回主子,刚刚宣常在身边的宫女柳杏过来说……说……”
太后睨了一眼太监,“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说宣常在出事了,有人要?杀宣常在,宣常在受伤了。”
太后一下子就坐起来,长长的指甲套摁在炕上?,差点把自己的指甲掰了,“什么时候,有人在宫中行凶宣常在怎么样她在哪,快,快扶哀家去宣常在那。”
一个?杀字让太后大?吃一惊,她想到娅芬会出事,她忍不住身子颤抖,从宁寿宫出来,太后才?知道人是?在钟粹宫出事的,此时娅芬还在钟粹宫,说是?生死未卜,她赶紧让两个?奴才?去太医院请太医。
当?皇太后赶到钟粹宫时,娅芬在钟粹宫的正殿,荣妃她们都在,她已经看到地上?的血,这血是?一路滴到正殿的铺炕上?,她捂着?心口的位置,一步步走过去,见到娅芬躺在炕上?哭嚎,宫女拿着?布捂着?娅芬的脸,娅芬的脖子上?已经沾满血,那血都还没干涸,样子看上?去十分可?怖。
“娅芬……”
“姑姑,姑姑,救救我,我好疼,我毁容了,姑姑,你一定要?杀了她,杀了那个?贱人……呜呜呜……”
娅芬眼泪直流,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面,掺着?脖子上?的血,那画面是?血淋淋的,皇太后都以为?是?她脖子也受伤,这脖子可?是?十分脆弱的地方,容易致命,她声音尖锐地让人赶紧捂住脖子,别让血继续流了。
站在一旁的荣妃只好出声道:“太后,宣常在的伤在脸上?,不在脖子,这脖子上?的血是?脸上?的伤流出来的,太医在赶来的路上?,妾身也已经让人去请皇上?。”
“娘娘,太医到了。”
荣妃刚说完,三个?当?值的太医急匆匆赶到。
太后也着?急,让太医赶紧给娅芬医治,当?那止血捂着?伤口的布被拿开,太后见到脸上?的伤口,可?以说是?两道窟窿,不知是?什么利器所?致,直接划开见肉,都有两三寸长,这伤口肯定要?缝合,也肯定会留伤疤,两道这么长的伤口在脸上?,肯定是?毁容了。
“姑姑……”
太后心疼地看着?娅芬,握着?她的手,“先不要?哭,让太医好好给你治疗。”
“是?石庶妃,是?石庶妃干的,是?石静湘干的,她竟然敢拿剪子划我的脸,姑姑,我好疼啊。”
“姑姑知道,你别先动。”
太医说这伤口要?立即处理,不然还会继续流血,流血过多会危及常在的性命,伤口需要?缝合,等不及那麻药草起作用。
“哀家留在这,其他?人先出去,不要?在这里旁观,太医,哀家要?你们不要?在常在的脸上?留疤。”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不敢回答这个?问题,这么深这么长的伤口,要?缝合几十针,怎么可?能不留疤,他?们只能回答说他?们会竭尽全力?。
其他?人都出去了。
荣妃扫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石庶妃,她手上?都沾有血渍,她也没想到一向怯弱的石庶妃竟然敢把剪子划开宣常在的脸,宣常在一定毁容了,这女子毁容比杀了她还要?严重。
只是?事出在钟粹宫,她也免不得被牵累。
正当?荣妃还在想如何处理此事时,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皇上?驾到。”
此事太过重大?,她不仅让人去通知太后,也让人通知皇上?,只见到皇上?穿着?石青色五彩团龙长袍大?步走进?来。
“宣常在如何”
“回皇上?,太医这个?在里面为?宣常在缝合伤口。”
“可?有性命之忧”
“伤口在脸上?,应是?没有性命之忧。”
康熙扫一眼钟粹宫的人,最后目光落在荣妃身上?,冷声道:“谁来告诉朕,发生了什么事”
荣妃哪里敢说什么,她又?不在现场,所?以只是?说宣常在跟石庶妃起了矛盾,石庶妃用剪子划了宣常在的脸。
“石庶妃”
皇上?这语气怕是?都记不得石庶妃,荣妃解释道:“是?石庶妃,石庶妃跟张常在她们同一年进?宫的,在去年进?宫。”
“宣常在不住在钟粹宫,她为?何会出现在钟粹宫”
荣妃对上?皇上?锐利的目光,心里一颤,直接跪下,“宣常在偶尔会过来找石庶妃聊天,不过本宫不参与其中,不知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是?宣常在的侍女跑过来找臣妾,臣妾才?知道出了事,石庶妃就在这里,皇上?可?以问石庶妃。”
钟粹宫的其它小主跟着?跪下。
“剪子何在”
荣妃让人把剪子呈上?来。
她们一帮人就跪在院子里面,皇上?站在台阶上?,梁公公用帕子包着?剪子拿到皇上?面前,让皇上?端详。
荣妃见到皇上?沉默不言,心往下坠,她不仅仅要?承受皇上?的怒火,还有可?能要?承受太后的怒火,可?这事明明跟她没关系。
“石庶妃,你来告诉朕,你与宣常在发生了什么”
石庶妃没有开口,倒是?石庶妃的侍女宝儿先说话。
“皇上?,是?宣常在先欺凌我家小主,宣常在常常过来,我家小主不知被扇了多少巴掌,被扇到吐血,曾经被扇到双颊红肿,不能见人,宣常在不仅对我家小主又?踢又?打,还……还侮辱我家小主,让我家小主脱衣给她下跪,让我家小主舔她的脚,我家小主忍受数月,今日宣常在辱骂我家小主的家人,还想让我家小主光脚走出去,皇上?,我家小主身上?满是?淤青,皇上?,你看看。”
宝儿把石庶妃的袖子掀开,她的两只手臂都是?淤青,还蔓着?血丝跟黑淤,像是?被殴打过很多次,新伤旧伤加在一起,那两条瘦弱的胳膊此时看上?去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不仅仅是?我家小主的手,我家小主全身上?下已经没有好皮肤,尽是?淤青,还请皇上?明鉴,我家小主实在是?逼不得已,她一时冲动才?做出这样的事,还请皇上?饶过我家小主。”
宝儿声泪俱下,跪着?磕头,那头磕得很响,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荣妃,石庶妃既是?你宫里的人,她伤成这样,你竟然不知晓”
荣妃刚想开口,石庶妃先说话了,她的声音弱得厉害,头都不敢抬起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她说什么,好在此时气氛肃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与荣妃无关,是?臣妾没有告诉别人,没有请太医,宣常在每回过来就让人关上?门,臣妾受伤后也闭门不出,臣妾以为?只要?忍受几回便?够了,但没想到宣常在变本加厉,臣妾只觉得无脸见人,宣常在辱骂臣妾的家人,臣妾一时气愤才?伤了宣常在,还请皇上?饶命,臣妾知错了。”
在其他?人看来,石庶妃这样子也是?逼不得已,石庶妃十分可?怜,错的人是?宣常在才?对,石庶妃都被打得体无完肤了,大?家都没想到石庶妃伤得如此严重,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些淤青。
荣妃晓得石庶妃算是?在为?她这个?主位娘娘说话,事毕竟是?在钟粹宫发生,还不止一回,她没有察觉本身就是?错了,更何况其实她察觉了,却袖手旁观,皇上?追究起来,肯定也有她的错,石庶妃为?她开脱,她也顺着?话说:“石庶妃的确很少出门,很少在院子里走动,也没请过太医,臣妾真的不知宣常在会这样对石庶妃,是?臣妾失察,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不着?急判定,人还在里面医治,是?非黑白,不能听?一人之言,他?没让她们起来,而是?转身进?屋,先过去看看被伤着?的人。
宣常在躺在炕上?,口中被塞了一团布,四肢也被好几个?人摁着?,太医正在为?她缝合伤口,此时已经缝得差不多了,在她目光看过来时,康熙眼神?里其实没有怜悯。
她在后宫的所?作所?为?,他?是?知晓一二的,性子嚣张跋扈,先前连皇贵妃都敢冲撞,更何况是?欺负一个?位份低的庶妃,那庶妃主仆的话,他?没有信十分,也信了七分,那些淤青不似作假,那庶妃眼神?里的恐惧更是?真真切切,不过碍于太后在场,康熙还是?露出关心:“皇额娘,娅芬怎么样了”
“伤在脸上?,皇上?也可?以看到可?怖的伤口,那人在皇宫里行凶,竟敢以利器伤人,她若是?划在脖子上?,娅芬就没有活命的可?能,皇上?,此人必须处死,绝不能留。”
“皇额娘可?知发生了什么事”
“哀家不管发生什么事,只知道在宫里明目张胆地行凶杀人,这人就绝对不能留,今日她伤着?小主,明日她有可?能伤着?皇上?,娅芬脸上?的伤口深成这样,一定要?将?凶手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