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蒙蒙亮,容嫔就咳醒了。方睁了眼,就趿着绣鞋下榻,拖着病体去了佑儿处。
孩子还在睡着,蹙着浅淡的眉,小手紧攥着。他醒时啼哭不止,即使是睡着,也没个安稳觉儿。
他还这般小,吃穿都要人帮着的年纪,却要随他生母遭这份罪。
看着他一日日虚弱下去,哭声也不及之前响亮,容嫔有时候甚至觉着,不若那时候就随他生母去了的好,免得来世间多受一份罪。
而她自己,母族已倒,再无依靠的。所幸槿妹妹将这孩子送了来,才叫她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有了些盼头,如今,她是当真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在养着的。
她也不怨他把病气过给了她。
正这会儿,佑儿醒了过来,尚未睁眼,就想要哭。可他哪里还有这个力气,只能空张着嘴,加上这个年岁的婴孩还不能言语,若非容嫔早先起了,乳娘又是还睡着,怕是没人发现佑儿在哭。
她托着他的小身子,爱怜地将他搂进怀里,一下下不厌其烦地,轻拍着他的背。
佑儿打了个嗝,渐渐松了眉头。
容嫔低低叨念着,“娘的乖孩子啊,快些好起来罢。”说着,她鼻尖一酸,几欲落下泪来。
许是听见了里头的动静,容嫔身边的心腹端着铜盆走了进来,轻声唤道,“娘娘。”
忽地瞥见一边小榻上睡得死死的乳娘,满眼嫌恶,微微抬高了音量,“主子都醒了,怎还睡得跟什么似的。”
乳娘睡梦中听见了些声儿,只以为是做梦呢,咂摸了两下嘴,翻个身,又没了动静。
容嫔亦蹙了眉,“将她叫醒。”
流萤应了,眼珠儿一转,上前捏住了乳娘的鼻子。
乳娘一时间换不上气来,先是皱了脸,然后猛地惊醒,一骨碌爬起,手上胡乱舞着,“谁”模样极为可笑。
“真是宫里将你养得怠惰了,竟是连村中蚕桑纺织的作息也忘了个透!”流萤一面被逗得发笑,一面斥道。
乳娘这才清醒了些,一口一个“姑奶奶”赔罪。
容嫔瞥了她一眼,哄着佑儿往偏殿走去。
重华宫随还有不少人出入往来,但多是蒙着口鼻的太医,连宦官宫婢也鲜有侍候的,更别提旁处做活的,自是能绕着走就绕着走,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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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相对的,长安宫虽是冷清,却安宁不少。
加之槿妃本人也是不甚在意的模样,宫里上下也没有着急的,各自做着手头的事,还有谈笑的心思。
阮玉仪悠悠转醒时,已是大约晌午时候,索性免了早膳。
简单梳洗过后,就有御膳房的宫人送了午膳过来。但这午膳的样数和分量却不和规制,少了一菜一汤。
木香心下生疑,便问了一嘴。
宫人垂手回道,“娘娘您也知晓宫里的情状……各宫主子俱是削减了用度了。您若是吃不惯,奴婢再去跟御膳房的主事说一声。”
话说到这个份上,阮玉仪自是不好说什么,何况她素来不是个奢靡的,也就打发这宫人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