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么可否为我和沙洛献上一舞。”女郎露出一个冷笑。“就当庆祝我们即将成婚。”
“布兰琪”从未开口的沙洛厉声喝止,再无法掩饰情绪。大殿一片死寂,历来冷静的王子罕见的失控。
被当面喝斥,冰蓝的眼睛渐渐有水意弥散,却倔强的仰起头,咬唇不语。
寂静良久,垂首的女孩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澄澈宁静,沉淀了所有心事。
“我没关系。”
“你想看哪一种”
“妮可教了我很多,除了明戈舞外都可以。”
并无屈辱的神色,她坦然询问,望入紫眸。
仿佛被刺痛般的闭了一下眼,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时间在难堪的静滞中流逝,许久,他涩涩启口。
“精灵舞”
精灵舞。
最初,也是最后的回忆。
赫蒂缓缓绽开笑颜,甜美安然,纯净如雪,一如初遇的无邪。
没有人能描述出那一场舞的形态,即使多年之后。
那是真正的精灵之舞。
空灵剔透,不似人间。
没有风。却渐有气韵浮动,徘徊于发际裙角。
没有水。空中结出清露,聚合为盈盈水波,如有生命般流转于身畔。
没有光。魔法灯和金饰逐一暗淡,唯有点点萤光,随着舞者的轻扬飞散。
没有音乐。渐渐却有天籁从林尖草叶滑出,淌入心底,触动最细微的情绪。
当灯光由暗转亮,一切奇迹消散无踪。
她仰起脸,静静的看着座上的男子。
然后,
转身。
脊背挺直,头也不回的走出大殿。
一步步走出,轻得宛如泡沫,越来越快,穿过笔直的御道,轻盈的纵过高墙,宛如一只白鸟飞出深宫,消失在众人的视野。
凯维怔怔的张口欲言,瞥见沙洛的神色,蓦然醒悟,化作惋惜的默叹。
未来的魔族之王在奢华的坐椅上宛如石雕,紫眸深如黯夜。
看着她一点点走出他的生命。
永不复见。
与此同时,科林的手被震开,身畔的人无声无息隐去。
白影轻灵纵跃,穿出城市奔向一弯银月。
时间似乎静止了。
她如风一样滑过林间,穿过山麓,奔过小镇,将一个又一个村落甩在身后。胸口火焚般的气息充斥,再也无法呼吸时,她停下脚步。新月如牙高悬远空,仍然遥不可及。
不知奔波了多远,她摸索着坐下,细瘦的身体不停颤抖。
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在她身畔出现,碧眸专注,银发在晨曦下泛着微光。
俯身抱起筋疲力尽的女孩,像拥着最珍惜的宝贝,极轻的低询。
“回中州,好不好”
她的神智依然昏噩。
半晌,点点头。
在他的臂弯里倦极而眠。
番外之弗蕾娅
常常,她会想起那个少年。
在帝国落日的余晖下,与周围来往的人潮格格不入的少年。
带着疏离和冷淡注视着世间的一切,紫色的眸子总有一抹藏得很好的嘲讽。不知是对自己,对旁人,还是对周遭的漠然厌弃。极美,但也极有距离。
那是她爱上的第一个人。
或者说,那是让她明白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恨的人。
童年起,她就在无微不至的温柔呵护下成长。几位兄长姐姐都比她大上许多,对这个尚在稚龄的妹妹容让宠溺,记忆中似乎没什么可以称为烦恼的事。
时光流转,那些带着她玩的哥哥姐姐分别有了自己的家庭,她开始有点寂寞,帝王的儿女将走向怎样的婚姻,政治利益之后能否如传说故事那样美满,嫁给年长候爵的姐姐是否幸福
她很迷惘。
那个人,真美。
像是被魔力吸引,她无法不看着他。在他面前放弃了公主的骄傲,皇室贵胄的自负突然变为自卑,怕自己不够美,不够动人,盼望那双紫眸里能流露出那些追求者一般的倾慕。
可是他,不看她。
除了那个黑发女孩,他不看任何人。偶尔掠过,仿如未见,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次强烈的渴望,想把那个特殊的少年留在身边,以为只是偶尔的放纵任性,却没想到,铸成大错。
父亲下令将他处死
她的鲜血浸透了地毯
那双冰冷的紫眸掠过眼际
他们相偕逃离了亚述
她一次次后悔,又一次次庆幸。
当听到他终于离开她,她忽然轻松了起来,心底有种隐秘的欢喜。没有人能得到他,就算是让他另眼相看的她,也不能。
魔族压境,大敌将至,父亲遣她和哥哥向中州求助。她知道父亲在安排什么。联姻,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方法。
中州的伊尔王子,是一个完美的对象。
相较于希铎的示好,中州并不热切,派了一位伯爵尽地主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