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了他”
“现在还没有。”他扬扬眉,玉一般的面容平静无波,吐出残忍到极点的字句。“魔法师就在他身边,每天砍下他身体的一部分,却又不会让他死,猜猜他能活多久。”
“魔鬼你是魔鬼”一下下的打击让她彻底崩溃,捂住耳朵歇斯底里的哭叫。
“说得对。所以最好请公主殿下乖一点,不然我会随时改变主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性,他转身走出大殿。
“把她带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一步。”
“是。”
过了多久
从那以后,被囚禁在法师闭关所用的高塔上,送饭的侍女出现时,总有魔族侍卫监视,扼杀掉任何探问的机会。
会不会就这样被囚禁一生
高塔笔直耸立,只有一条通道上下,根本不可能逃跑。落地长窗本是用于观星,此刻却加上了粗壮的铁栏,像一只硕大的鸟笼,禁锢了一切。
该庆幸自己还活着吗这样毫无希望的活她恨不得死。
或者疯了也好。
飞龙来了又去,翩然起落,日复一日。
沙洛就住在皇帝的寝殿,不时可以看见他进出,如果诅咒有用,她必定已和他一同死了千百次。
可是他没死,或许她还得感谢,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制止了凯维,她将蒙受更大的羞辱。
她恨他,却又忍不住搜索他的身影。那个残忍的毁灭掉一切,仿佛没有感情的恶魔。
他离开了亚述,又在某天突然返回。
怀中抱着一个人,匆匆奔入寝殿。
那样紧张的脚步纤细的手指掐紧栏杆,心头如有烈火在焚烧,黑色的长发从他怀里滑落,像是提醒她不愿承认的事实。
自那天起,他频繁的回到寝殿,驻留的时间长了许多。
又过了十余日,他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人在花园中透气,温柔的看着她用一把米粒逗引路过的飞鸟,细心的替她把长发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又在起风的时候诱哄她进房间休息。
她愣愣的从塔上痴望,点点滴滴的情意像是响亮的嘲讽。
他懂什么是爱,可是他永远不会那样对她。
无声无息的跪倒在地,脸庞深深的埋入裙裾,晦涩的心绪撕裂了心房。
她在高塔之上,放声恸哭。
秋逝
回到中州,她仍感觉疲倦,每天要睡很长时间。
偶尔发呆都会不自觉的睡去,再度清醒已是截然不同的天色。
没有梦,如死般沉睡。
也许着急,但伊尔从未表现出来。
每次醒来总有人在床边悉心守护,从不间断。
持续了一个月,慢慢好转,无法抑制的倦怠感逐渐消散。在床上呆的时间越来越短,直至某日恢复正常。
爬起来揽镜自照,自己都吓了一跳。
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深凹下去,愈发显得眼珠大而幽黑。睡了那么久,脸色却苍白如死,毫无光泽,无怪裴吉见了完全说不出话。
“你会好起来。”一只手从她背后探过,取下镜子,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难以相信怎会颓唐至此。
伊尔默然不语。
虽不曾落泪,心伤却难以掩饰,将痛苦化为对现实的逃避,并不亚于大病一场。
“你会好起来。”他重复强调,指尖轻掠乌黑的发丝,柔滑的秀发在耳际被一刀斩断,只余空落落的颈项。
“想不想出去看看雅法已是秋天。”见她点头,他用长毯裹起单薄的女孩,抱进林间看一年最灿烂的季节。
大片绿叶转为金黄,天空蓝而高远,风起的时候,有雁群无声飞过。群芳凋落,隐约可见枝叶间的累累果实,偶尔有一个掉落坠地,传来收获的沉甸。小兽在树梢忙碌,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囤积储备,虫鸣鸟啼都渐渐低落,世间静谧而安然。
“叶子都落了。”斑驳的落叶在脚下沙沙轻响。
“明年会再长出来。”伊尔安静的接口。
小鹿亲昵的凑近两人,单纯而热情,轻刨蹄子撒欢转圈。
“一定是想吃糖,我以前常喂它。”她对圆圆的鹿眼汗颜。
薄唇微抿,他翻转掌心,一颗糖果赫然呈现,落在她手中。
“别喂它太多,会坏牙。”
“谢谢。”她有点不好意思。
捏捏挺翘的鼻,他没有说话。
风扬起银发,树叶从枝头飘落,昭示着季节的转换。
光阴荏苒,一切都会逝去。
两年后。
却不过好意她留在皇宫,但没有住森林,他认为那里太冷清。裴吉重新成为梅林法师的弟子,时常在闲暇时过来看她,日子又恢复为过去的模样。
无聊之下常和侍女一起劳作打扫,拎着水桶抹布跑来跑去,伊尔也不阻止,久而久之宫中习惯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黑发女孩,屡次误认为粗使宫女呼来喝去,她总是甜笑着答应,乐于帮忙,渐渐和不少侍女成了朋友。
皇宫里的八卦也不少,闲暇的时候,侍女们也在私下交换小道消息,比如某位英俊的男爵刚和贵族小姐订婚便传出绯闻,又或是希铎的法兰克候爵正式登基,成为新王朝的缔造者,并迎娶弗蕾娅公主为皇后。光是她的礼服妆容已足让侍女们津津乐道,更不用说盛大的典礼晚宴。
经过两年的整饬,希铎满目疮痍的战后衰态大为好转,涌入的中州商人也在重建中得到了丰厚利润,百废待兴的国家急需的大量民生物品都出自邻国,无条件的互贸带给中州远远超过战争前期扶持的回报,也带来空前的繁荣富庶。
而对于希铎,新的王象征大陆终于摆脱险些覆灭的阴影,得以休养生息,重建帝国。法兰克的悉心经营,及在军中民间的口碑地位,都足以成为受之无愧的君主。是以登基仪式隆重而热烈,百姓走上街头自发欢庆,中州也派出国相亲往致贺观礼,据说新王的声誉之高,拥护之盛,完全让人遗忘了过去的维肯王朝。
听起来弗蕾娅公主过得不错。
她暗暗思忖,怀里的布卷挡住了大半视线,走起来并不容易,有人按住她的肩,费力的看过去,伊尔在背后微笑。
“在忙什么。”
“寝殿到了定期清洗窗帘的日子,我帮忙拆了送过去。”她停驻歇口气,暂时把重物放下。
“会不会太重。”碧眼柔似春水,指尖替她拭去颊上的灰尘。
“还好,我讨厌洗东西,就抢着做这个。”
他扬扬眉,看她抱怨。“前些时候凯维逼我清洗山一样高的衣服,搓得手都破了,又不会洗衣魔法,好痛苦。”
“洗衣魔法”他疑惑不解,从未听说此类咒语。
“你不会也对,你是王子,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