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渐渐聚拢过来穿戴打扮各异的市民,这些人的手里全都拿着餐盘和大勺。
系密特这才想起,前几天,温波特伯爵因为大量难民涌入勃尔日,因此下达了一项命令,那便是免费提供那些难民三餐。
不过从那些围拢过来的市民身上的穿戴看来,他们之中有些应该是颇有身家的人,有些则毫无疑问是勃尔日城里的居民。
现在看来并非难民的那些市民,也加入了免费三餐的行列。
“快,快,快拿好,还有人没有拿到吗别人马上就要过来了。”几个女人低声说着,将一个个食盆,塞到此刻围拢在这里的妇人们和孩子们的手里。
系密特同样得到了一份,看着那稍微多一些的碎鸡肉,系密特只能够再一次摇头苦笑。
远处传来了阵阵喝斥声,还有那金属大勺敲击着锅子,发出的剌耳声音。
刚才围拢在一起唧唧喳喳的大妈们,此刻威风凛凛,个个如同凯旋归来的军官,而那些领受午餐的人们,多多少少在抱怨自己的盘子里面缺少内容。
这就是生活。
看着那些女人,看着自己盘子里面多的那些鸡肉,看着抱怨的领取食物的人们,系密特仿佛突然间懂得了一个道理。
自私,每一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希望自己过得稍微好一些,希望聚拢在自己身边的人过得稍微好一些。
就像这些碎鸡肉,每一个人或许都会希望自己得到的更多一些。
但是有的人得到多了,有的人就必然会得到较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温波特伯爵制造了这些麻烦,而所有麻烦的根源,却是一片善心。
系密特相信,那些真正的难民恐怕最终得到的,远比他们应得的要少得多;那些并非难民,只是想节省一些的市民:那些负责食物的女人们,所有这一切,都令他们没有得到原本该得的。
不过系密特相信,那些难民绝对不会饿肚子,温波特伯爵肯定会派人四处询问,那些难民是否填饱肚子,他是一个真正善良慷慨的贵族。
毫无疑问,温波特伯爵为此肯定多支付了许多金钱。
如果将温波特伯爵,换成那位以慷慨闻名的国王陛下:如果将这些碎鸡肉,换成上地和爵位;如果将拔鸡毛的大妈,换成自己的哥哥,和那些占据有利地位的官员,所有这一切都豁然开朗。
系密特突然感到异常奸笑,想明白之后,他的那些烦恼,根本就没有多么复杂。
正当系密特为自己获得心灵的解脱,而感到高兴的时候,那群妇人又围拢过来问道:“塔特尼斯家族的人怎么还会留在勃尔日,他们不是全都去了京城吗”
系密特正准备回答,旁边一个浑身油铁锈油污,看上去像是铁匠一般的矮个子青年,插嘴说道:“谁说塔特尼斯家族的人全都去了京城,现在这里的总指挥官,不就是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
“指挥官不是那位钦差大臣吗”妇人们露出了惊诧的神情,显然她们从来不关心这件事情。
“屁钦差。”旁边的一个一身泥灰的中年人啐了一口,忿忿地说道:“要不是那个白痴,这一次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是啊听说那个胆小鬼,还没有开战,自己就躲得无影无踪,直到战斗胜利了,他还不敢出来。”那个矮个子青年也连连点头说道。
“以前的指挥官多么出色我记得只有一群魔族攻人过勃尔日,而且立刻就被消灭了,大家虽然担惊受怕,却没有哪家真的死人。”一个小老头说道。
“听说那位指挥官被调去防守波尔玫了,真是弄不清楚,上面那些人难道连波尔玫和这里,哪一个更加重要也搞不明白吗”那个矮个子青年不以为然地说道。
“怪不得,听说波尔玫防守得非常好,比这里还平安,根本没死多少人。”妇人中的一个说道。
“这就是指挥官不同的结果,如果那位指挥官仍旧在勃尔日,哪会像现在这样勃尔日肯定仍旧像上一次那样平安无事,顶多有一两个街区被魔族攻进来,其他地方根本就用不着担心。”那个矮个子青年说道。
“但愿那位指挥官能够被调回来守卫勃尔日,现在这个白痴,连小孩都不如”旁边的那个中年人说道。
“那个小孩是塔特尼斯家族的成员,塔特尼斯家的人怎么能够相提并论现在想来,塔特尼斯伯爵担任守备的时候,勃尔日还真是固若金汤,他被挤走之后,这里简直是每况愈下。”那位妇人叹息了一声说道。
“呵呵,有本事的家伙,在哪里都能够活得逍遥自在。塔特尼斯家族在京城不是立刻飞黄腾达起来了吗
“看看留在这里,将塔特尼斯家族挤定的那些家伙,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欢腾了一阵,最终不是全都被扔进了监牢”那位矮个子青年说道。
“以前曾经听军官们提起过塔特尼斯家族,好像他们挺恨这个家族,现在好像又听到有军官说,塔特尼斯家族的成员不错。”妇人中有人说道。
“这件事情,据说是因为军人里面,有一派和塔特尼斯家族有怨恨,那一派好像也挺厉害,全都是拥有军功的将领,为首的是守卫特赖维恩的指挥宫。
“不过守卫勃尔日的指挥官,好像和塔特尼斯家族的私交很好。而这一次调来的,全都是他的部下。”旁边的小老头插嘴说道。
听着众人的闲聊,系密特感到有些茫然,街头巷议显然离事实很远。
不过转念想来,事实好像和那些人闲聊的也没有什么两样,反正只不过是有人强、有人弱,为了利益争争吵吵。
钟声再一次敲响,众人渐渐散去,那些原本围拢在一旁的妇人们,也忙碌着洗刷起锅子和食盆来。
系密特缓缓地站起身来,现在是他离开的时候,毕竟这里并非是属于他的世界。
在教父比利马士伯爵的宅邸吃了个闭门羹,那个喜欢开玩笑的门房告诉他,比利马士伯爵正忙着改建勃尔日城,那些笼子和街上的长钉就是他的杰作。
正当系密特犹豫着,是否前往此刻肯定忙碌得如同市场的温波特家族宅邸,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只见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马车,那种异常窄小轻便的马车,只是后面的挂斗改成了可以站立两三个人的、带有扶栏杆的踏脚。
刚才招呼他的人,正是葛勒特将军,在将军的身旁站立着波索鲁大魔法师。
系密特看了一眼街道两旁,两旁没有什么行人。
毕竟这里是贵族聚居的街区,显得非常空旷,往日住在这里的人,虽然也偶尔出来散步,不过一般来说,住在这里的人外出更愿意乘坐马车,而此刻普通马车被禁止通行,住在这里的人自然只能够待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