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父亲”我凄厉地叫唤着,却发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只有小斐迪南稚嫩的哭叫声在回荡,而我卡在喉部的叫声,根本无法透过哑了的声带传送出去
在亲人的血泊中,我麻木地伫立着
犹如宿命的诅咒般,亲眼目睹着至亲死在眼前,我发觉自己已经脱离悲伤了。
曾经以为,所谓的亲情,在我的生命中从未存在过--从被亲人背弃的那一天起,我就坚信,对亲情的渴求,已经彻底从我的心灵抽离了。
但当一切真正成为无法挽回的失去时,我的心却是如此无助地悲恸着原来,我仍然渴望亲情,渴望被至亲所承认--我一直努力到现在,其实或多或少,是为了获得父亲的认同
忽然感到右肩一沉,德林克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望向我的目光有着满满的关心、担忧与怜悯,嗓音也有点沙哑了:“想哭就哭出来吧,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男人的哭泣也是需要勇气的”
“所发生的一切你都看见了”
“是的因为不放心,所以暗中跟了进来”德林克点了点头,坦言了对我的关心,这次不再像以前那样口不对心。
“或许我真是个矫情和虚伪的人吧是我把他逼到这一步的,如今我却”
“这不是谁的错,如果一定要给出答案的话,只能归咎于残酷的命运了你们都不是平凡的人,你生而不平凡,你父亲却不甘于平凡,而两颗不凡的野心,注定无法共存于这个狭窄的天地”
“就像你父亲所说的,你是颗无比璀璨的恒星,其他行星试图摆脱你的引力而获得存在感,最终只能焚毁自己的生命你父亲有一句话也说得很对,你是个不肖子,的确,你们身上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因此只有通过彼此伤害来达到平衡”
“或许以你的对立面而存在,以自己的不幸,来向你昭示他错误与失败的人生,让你永远不会重蹈他的覆辙这就是你父亲对你的爱吧--极端、冷酷、激烈有时,人类就是这样一种不可理喻的东西”德林克神色一片黯然,目光却深邃而悠远,仿佛来自天际。
我深深叹息了一声,才悲怆地说道:“我与林凯贝沙图不幸而成为父子,因此命中注定无法相容,仿佛这是一种血脉相连却又彼此相克的宿命为了肯定自己的存在而否定对方,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彼此激烈地对抗、碰撞,直到最后有一方倒下才省悟过来,原来割舍不去的,始终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两人彼此相爱却又彼此憎恨,无法共存却又渴望彼此理解,在这点上,我与贝沙图何其相似这就是父子吧,无论表面上多么不同,但本质上是相通的”
“亚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不管怎么说,到最后,你终于获得了你父亲的完全认同”
我突然用力地将德林克纤弱的娇躯拉进怀里,沙哑着嗓音道:“什么都别说了,我懂但现在请容许我的软弱不要说话,就这样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终于,我趴在吸血鬼少女瘦弱的肩膀上,发出了男子汉无声的呜咽。
这一天,海内斯政权在王者的悲鸣中,连同他昔日的主人随风而逝,帝国的火凤凰旗高高飘扬在城头上,如同经过血与火的洗礼般,吞吐着更加刺目的鲜红
第七章血红之海
第七章血红之海
在艾提芮亚殒命、贝沙图自刎身亡的当天,隆巴莱姆主动要求料理贝沙图与艾提芮亚的后事,更冒死为他的故主向我谏言道:“罪仆恳求陛下顾念他们是您的生父与继母,请尊重死者的遗体,给予封棺殓葬,让他们的灵魂得到安息”
“隆巴莱姆,你也是带罪之身,你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分和朕说话吗”我冷冷说道,语意中却是不置可否。
“少主人”隆巴莱姆情绪激动地连续向我磕了十数个响头,抬起头来时已是额破血流,憔悴的脸上更是老泪纵横,一头苍发纷乱如草,但坚决的表情,却让他身上多了一股浩然之气。
“罪仆自知罪不可赦,亦没有任何资格向少主人提出请求罪仆是贝沙图家的家臣,服侍主人前后共计四十三年,与主人一起经历过大起大落、如波涛起伏的人生,也服侍过先主母和少主人”
“主人虽然对不起少主人,但他始终是您的父亲呀纵然主人和主母生前犯下足以诛族鞭尸的大逆不道之罪,但他们已用生命来为自己赎罪,死者已矣请念在我这个看着少主人长大、行将就木老人的一点情分上,原谅主人吧,给予死者一个体面的葬礼”
我用冷寂的目光看着这个昔日的家臣,奇怪地问道:“隆巴莱姆,是什么让你具有这股勇气犯颜直谏的是自恃当年朕与你的那么一点主仆情分吗”
隆巴莱姆却苦笑道:“罪仆不敢罪仆当年服侍少主,也是作为奴才应尽的本分,并没有挟恩恃宠的资格,而且当年罪仆并没有胆量阻止主人加害少主,这已经是罪该万死了”
“罪仆是个平庸的人,而且贪生怕死,但生前得到主人的赏识与器重,如今以贱命为主人乞讨一点身后的平安,也是身为奴仆应尽的义务罢了请求少主成全”
“你是个忠仆也并非如你自贬的那般平庸,不论是作为贝沙图家的总管,还是海内斯的执行官,你都恪尽了职守,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就算是在艾提芮亚穷兵黩武、耗尽国力的情况下,尚且能维系住经济与民生,可以说是一个持家有道、长于管理事务的人才了”
我点了点头,声音却变得无力起来:“如你所愿,朕会厚葬他们的”说完,便命令侍卫将一直在感激地磕头的隆巴莱姆押了下去。
我遵守了对隆巴莱姆的诺言,将贝沙图与艾提芮亚合葬在一起,这也是贝沙图生前的愿望。
圣伦历一九0二年一月二十八日,在帝国军进驻海内斯一周后,我向全军发布了进军多提尔的命令。
离开海内斯之前,为了牢牢控制住这片新领土,我命令艾齐纳哈率领五万兵马留守海内斯,并赋予他必要时可以用武力镇压民变的权限。
而行政事务则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