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密林下的景象却和外面看来大不一样。略经清理的地面上的数十堆大大小小的篝火发散着橘红的火光,从笼罩着整片森林的浓重夜色中割裂出一个温暖热闹的空间。篝火旁众多粗豪汉子吵吵嚷嚷地饮酒作乐,商人所带仆役中的少女们或和那些汉子打情骂俏,或围成一圈说着悄悄话儿,有些更拿出琴筝弹唱娱人娱己,引得不少人下场起舞,哨声不断。这样的景象实在算不上静谧,倒更像是一场嘉年华会。
商队中的人们对这次的任务并没有太多的紧张感,倒更像是把它看成了一次远足旅行。虽然此行看来困难重重,但能避开那些险阻的安全通路已经找到,路上那些猛兽魔物对这五百余佣兵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难怪众人会这么轻松了。而里茨自坠马那日吃了亏后心存疑忌,一直没再找比尔艾里的麻烦,艾里他们此时也正放开心怀,尽情享受着这盛会。
萝纱刚从场中弹唱的吟游诗人那里买了本破烂册子,正凑在篝火旁边吃着零嘴边看得津津有味。她身旁的埃夏探头看了看书册的封皮:“爱与勇气英雄们闪光的生涯好俗烂的名字。为什么不看些诗集之类有点气质的书”
书本后露出萝纱亮晶晶的眼睛:“爱与勇气有什么不好这才是让人向往的勇者们该有的样子啊比旁边那个成天摸鱼打混的家伙好多了。”
埃夏道:“后半句我认同。好歹他们有做些事,不像某人那样只是浪费粮食。”
被说成“摸鱼打混”的家伙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抱怨“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得尊敬长辈”什么的,一旁的德鲁马不由暗自赞叹:“艾里老师果然是好涵养”而事实上,艾里只是看前头的热闹看得太入神了。
在他们前方几丈外的一堆篝火周围人头最为密集,也更是热闹,究其原因,乃是为了静坐于火边的那个银发女子。螓首微垂,令长长的银发披垂下来掩住了那本如晴空般明澈的明眸,但秀美的轮廓已显现出连她的华贵衣饰也难掩的夺目秀色。
她周围密集的佣兵的行动与其他作乐嬉闹的人们没多大差别,但仔细看去,可发现他们大多神色郑重,一点不像在玩乐,而就在他们那些本属寻常的行动中,竟展露出惊人的艺业。有的作出醉态,摇摇晃晃间将撞上的木枝岩石撞成碎片;有的用匕首叉取食物时以完全没必要的严谨架式运刃如飞,将盘中的烤兔切割成相当影响食欲的惨状,仿佛那可怜的兔子是他生死对头;更有甚者,借点烟之机夸张地召唤出一条火龙,成功点烟后须发也焦黄卷曲,种种形状不一而足。
这些绝技若在战场上足以令对手大皱眉头,可惜在菲欧拉周围一丈之内挤了太多人进行表演,魔法武技的声光此起彼伏,乱作一团,给人的感觉倒更像场马戏表演。人多难免冲撞,而对竞争对手人们又很难抱宽容之心,因此不时有人斗殴起来,顾忌着菲欧拉才没闹大,场面在旁观者看来更加沦为一场蹩脚失败的马戏表演。
久久地面对着这不知说是壮观还是爆笑好的景象,菲欧拉却分毫不为所动,仍是呆呆垂首而坐,一如没有生命的美丽人偶。正在艾里暗自赞叹这小姑娘好定力,果然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绯羽商社的人时,一阵微风揭晓了谜底。少女前额的秀发一瞬间被风儿略微拂起,再无法遮挡住她的眉目,而不巧这瞬间艾里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不巧他的视力超乎常人的好,于是
“嘿嘿,呵呵,哈哈哈”从他口中蹦出的笑声吓了萝纱等人一跳。原来前头混乱的起因菲欧拉刘海覆盖下的眼睛竟是闭着的,她根本就是在打瞌睡众佣兵的博命演出,正主儿却一眼没看见,只有身边随侍的红姨忍着笑看好戏。大家听艾里一说,也笑作一堆,连一向阴郁的比尔也忍俊不禁。
再可笑的戏码看久了难免乏味,艾里以臂为枕平躺下来,仰视上空。参天的古树间,星光寂寥地闪着。寒星明灭摇曳,仿佛在用它们自己才明了的语言无声交谈着,浑不在意天幕下上演的是哪一出戏。艾里蓦然发现,刚才一直注视着地上的篝火,却忽略了这天地间最纯粹自然的小小光华。
沐浴在清冷的星光下,不远处人们的喧闹声听来显得疏离了。在流逝过不知多少岁月的天地万物看来,那不过是一局无聊而无谓的闹剧吧也许,便是国家的衰荣、人类的变迁,对于身下静默的大地来说,意义也只等若于一群蚁蝼的生死而已。
惊讶于自己会冒出这种不着边际的感慨,艾里自嘲地笑笑,但心念却仍停在方才的念头上。反正最终都无法令这天地有什么改变,不,就算能改变什么,又怎样世间忙忙碌碌的人们到底是为什么而活呢自己又为了什么而身处此地到底想要什么呢这一阵一直阴魂不散地盘踞在心中一角的这个疑问,又再度跳了出来。
“艾里,我想吃苹果,你帮我拿一盘来好不好”随着话声,萝纱递过来一个盘子,为艾里的思考画上一个休止符。刚才艾里眼中隐约的迷惘和近于寂寞的冷淡,令近在身边的他竟似相隔万里般遥远,萝纱匆忙寻个事端唤回艾里的思绪。
“想吃苹果”,想做某些事,也许活着的理由就这么单纯吧。艾里豁然一笑,把这想不明白的疑问先抛诸脑后,起身为少女效劳。正要举步,却见人群中,特别是少女群中,像是被风拂乱的水纹般隐约起了骚动。探究骚乱的源头,他不意外地看到了那个有翡翠眼眸的美男子。
青叶今晚似乎一直呆在自己的帐篷里,聪明地没有去趟菲欧拉那边的浑水,这时才首次出现在人群中。只是拉开帐子,走出帐篷这般平常的动作,他做来便是份外优雅动人,连他那一身普通的蓝衫,给人的感觉也像是名贵的宫廷盛装,引得一众少女脸红心跳。
“好帅哦”这回连萝纱都跟着掺和了。不知怎么心里一阵不是滋味的艾里酸溜溜地哼哼:“这算什么,当年我也是拉寇迪中的万人迷啊。”
“艾里大叔,好汉不提当年勇啦”萝纱自然不理会。埃夏则淡然分析道:“吹嘘过往的辉煌是老化的征兆。”比尔也道:“艾里先生,我觉得不能用外表来衡量人,您是那么好的人”“艾里师父,不用在意,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值得敬重的”德鲁马这句比不说还糟。
还能说什么呢艾里只有干笑着托起盘子去给小姑娘拿水果。走了几步,脚下微微一滞,艾里也未在意,稍一用力便提起脚来继续向前走去。回头一看,几叶乱草铺散在刚才被绊到的地方,应该就是被这乱草所绊吧
不远处,被众女包围的青叶面上挂着不变的微笑应付那些兴奋的女子,目光却追随着托着果盘懒洋洋走着的金发佣兵。不同于前些日子看艾里时疑虑的眼光,这一刻深碧眼眸中闪动的是警戒的光芒。垂在身侧的左手,指缝间可以隐约瞥见细长草叶的一截。以得体的说辞轻松打发掉那一众女子后,他似是随意地走向场中一角在一堆篝火边坐下。“巧”得很,坐在相邻篝火旁距他不足三尺的,正是前些日子和他因为艾里而有过小小纷争的的里茨。
里茨自知因那件事已给菲欧拉留下了坏印象,现在去表现也是白费力气,今晚一直只是安分地坐在火堆旁瞪着菲欧拉,若不是间或喝口酒,几乎要让人以为他是座石像了。他虽沉着脸,一双眼却明如烛火,燃烧的是不甘和野心,令猝然和他眼神接触的人都一阵发寒。
“你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