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里心中蓦然变得一片空灵,除了自己与眼前的敌手别无他物。而此时罗炎亦只是个自己将与之交锋的对手,而不再是人人闻名丧胆的魔界之王。忧虑、疑惧和取巧之念都无影无踪,他全身自然而然地发散出一股冰冷锋锐的剑气,整个人似已化作了一柄无情无欲,只有伤人之锋刃的利剑。
自离开拉寇迪后,艾里过的日子相对平凡,身边的事充其量也不过是佣兵间的倾轧纷争,与不久前在拉寇迪时接触的多是大陆上的顶尖人物、各国的风云人物的生活自是大不相同,在拉寇迪时被磨出的锋芒,又渐渐在浑浑噩噩的日子间隐没不见。直至此刻再度与罗炎对峙,他方才再度变回那人界的绝顶剑客艾德瑞克。而经历过数次与魔界之王的对战,艾里“心、体、技”中的心几经磨砺,终于渐渐进入了新的境界。
不再多耗时间,艾里再次扬剑攻向罗炎,剑尖直取他眉心的那块红石。在拉寇迪时他便觉着这红石古怪,甚至可能是罗炎复生的关键,现在便干脆赌上一把,先破了它再说就算这剑不能将罗炎怎样,若能逼得他停手,破了这魔法,也便够了。
不同于前一式的迅捷无伦,这一剑不徐不急地刺向罗炎,但这“不徐不急”中的奥妙却远胜方才的快剑。剑速虽缓,剑势看来也只是平平实实地直刺而已,但剑尖却是随着罗炎的些微动弹而跳动不已,竟是封住了罗炎所有可能的应对之法。
罗炎眼中一丝嘉许之色稍闪即逝,双手却仍没有收回应战。但猝然间,艾里只觉自己与罗炎间的空气似乎变得犹如泥水般凝重,每前进一分这股阻力更增加倍余,显然罗炎在以他的力量化为屏障以防御自己的攻势。
知道罗炎一时不会还手,同时还得分散力量维持魔法阵,这可能是这辈子对付罗炎最好的战机了虽然在旁人看来有些卑鄙,但此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咬咬牙,他将全身力道灌注入剑身,倾力与罗炎的护身力壁相抗。
剑尖一寸寸接近罗炎,艾里身上的汗水也涔涔而下。两人间裂天剑的光华吞吐不定,弯成了圆弧形,若是寻常凡铁,夹在这两方巨力对抗中早已炸裂成无数碎片了吧,
看着与剑尖越来越接近的罗炎仍是一如原先般淡然,艾里再次感受到与他的巨大差距。然而罗炎那种神态难以单纯以“从容”来形容,倒像是对自己生死并不挂心。无暇细思,他全力对抗剑上越来越巨大的阻力。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场面静得近乎凝滞,没有震耳的金铁交鸣,没有耀目的如虹刃影,甚至连烟尘都没有卷起半分,但一旁窥看的萝纱知道此战的凶险实在刚才那刀来剑往的战斗之上。若是艾里能支持到剑尖伤及罗炎,这一战便是胜了;而若是罗炎抢在他突破护身力壁之前完成魔法,一旦还击,艾里便危险了可罗炎为力壁所护,自己只能干着急,帮不上忙。虽只是旁观,萝纱也不知不觉满头大汗。
僵持了不知多久,艾里所滴下的汗珠已经打湿了他脚下的地面,剑尖终于距罗炎不及一寸,罗炎俊秀孤傲的面容也近在咫尺之间。蓦然他与罗炎眼神相交,心中一震。
因为那双眼睛。
那是双怎样的眼睛啊盈满其中的,竟是深深的哀恸和痛楚。那绝不是该出现在战斗中人的眼中的神色艾里因为这奇异的眼神而分心,长剑险些又被逼回。
然而胜负终于到了揭晓的时刻。
六道光束汇聚而成的灰色光柱突地扩大,旋即所有的光束同时消失无踪,似乎都被吸纳入了那原先被灰光笼罩的方圆丈余的圆地中。一切都静默了下来,像是在期待着什么的发生。仿佛只在弹指一挥间,又仿佛过了很久,圆圈内的地底射出了七彩的光芒,地面的颜色也变为不断变幻着的灰白色,像是柔软的云团,云缝间则是深不见底的空间。
魔界通道终于打开了
罗炎的双手终于得回自由,随手便拨开了额前的剑锋。艾里只觉一股大力自罗炎手上排山倒海般冲来,全然抵挡不住,踉跄着倒退出几步坐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欲提剑护身,双臂却是一麻,竟是动弹不得,手中长剑“呛啷”一声落在地上。方才与罗炎的相持已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艾里心中暗叹:“到头来原来这片荒山便是我的埋骨之处。”
抬眼看罗炎,却见他并不急着上前了结自己,刚才的奇异神色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淡的失望。虽是得胜一方,但罗炎挺拔的身姿却透出一股萧索凄清之意。没有想过这数次与自己相敌的魔王身上会流露出这样人性化的一面,艾里有些呆了,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竟开始觉得他只是个失意人罢了,哪里像是可惧可恶的魔王
蓦然艾里眼前微微一亮,罗炎上方的空间竟出现了一个慢慢旋转着的七彩漩涡,便似是那个空间陡然塌陷出一个空洞,所有的光线都从中漏出去一般。彩光的映射令罗炎的神色看来变幻不定,而未及他有何动作,流转七彩的漩涡瞬间爆开,所有的颜色最后化为蓝色,天空般清澈的蓝色。蓝光穹幕状向四周延伸,所过处空气中的阴郁为之一清,光幕内笼罩的所有草木如同沐浴在雨露下焕发出光采,整个空间都似乎在一瞬间洁净了起来
“圣域天涯”艾里为之一震。
然而此时的罗炎已非十年前的他,在圣光的照耀下他身子只是微微一僵便恢复行动能力,却并不上前了结艾里,也不还击施术者,只是负起了手向树林的一角看去。蓝光消逝后,现出了一脸尴尬不知所措的萝纱。
自不久前在拉寇迪中心广场见过罗炎在母亲塑像崩塌那一瞬的感伤神情后,她便对他抱有一丝亲切感。并没有什么理由,只是那一刻他的神情,令当时也是心情低落的她有种“是同一类人”的感觉。因此便是当时处于直接敌对的情况下,她对罗炎也并没有多大的敌意。这也是她心无尘垢,不为定见所拘,换作旁人,哪个会对这杀人如麻的魔王有什么亲切感
刚才眼见艾里危险,胸前的水晶再度轻震,萝纱脑中又涌入些未曾知晓的魔法知识。她周身魔力旋即感应着冲入脑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魔法图形、符号鼓荡起来,便连自己也糊里糊涂地使出了“圣域天涯”。然而现在见罗炎并没有多少敌意,她却再提不起斗志,一身魔力也退潮般消退得一干二净,只得呆在当场不知该做什么了。
小姑娘是不知所措,罗炎却也不动弹,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不,应该说盯着她胸口。
“干什么啊”察觉到他眼光的异样,萝纱微红了脸。但她自知堂堂魔王若看上自己这种黄毛丫头,简直可以说是三界最大的奇迹,再说也不觉得他的神色有什么猥亵,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