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美。”虽是赞同,但听起来倒像是嘲讽。他的声音又传入耳中,强风也无法吹散。“你须明白,这天地虽美,主宰者却是那城市中的人。而这城市看来怎样宏伟,主宰其中所有人的,是一个字权。所有人的生活都是受制于它。”白星转过头来朝向她。
在仰视他的女孩看来,夕阳正悬在他身后,逆光令她看不清他的面目神情,只记得阳光映在他雪白长发上耀目得很。他的话一字字敲入她心中,再无法忘怀。
“我们现在虽一无所有,遭尽白眼,但若有一天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以此在这权利之塔中占据高位,便再没有人敢对我们有所不敬,那便是真正的扬眉吐气了”
那一刻起,她就决心跟随他,忘掉原先的名字而以青叶为名开始了新生。
“为了等到扬眉吐气的一日,我不管以前那些异能者怎么说,只是拼命苦练本领。也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流过多少汗水,才能将细弱的草叶操控到强韧如钢,收发由心。时日流逝,渐渐地我们的本领越来越好,还因为各自的特征而得了”青红白黑“的外号,也算闯出了点名头。”说到这里,她眼中煜煜生辉,唇边微带笑容,想来那段又弱到强的日子虽苦,回想起来却实是她最美好的回忆,听入神的艾里萝纱两人都感染到了她话中的欢欣。
“我十六岁那年,我们四人终于被法谬卡王召见,眼看很快便会得到皇家的重用。”
听到他们终于熬过困境,眼看壮志得筹,萝纱也不禁为他们高兴,而艾里却暗自惋惜:“依靠自身力量在人世站稳脚步,固然令人钦佩,但被法谬卡王任用为排除异己的杀手,反而辱没了原先的不屈风骨,可惜啊”但想到各人处境自不相同,对他们来说,那确实是对他们能力的肯定,也是得到地位的最快方法,自己也不好妄加评论。
“这能改变我们命运的会面,果真改变了我的命运。”说到这里,青叶的神色却变得古怪,有着不甘,也有着自嘲的笑意。“却不是以我原本以为的方式。”
“法谬卡王见到我后看上我的美色,便强将我纳为姬妾,而任用了红白黑他们三人。苦练多年武技,到头来原来都是白费,只凭着天赋本钱而进了后宫成为国王的宠物真是可笑。”
“那前些日子从法谬卡王宫中逃走的碧妃,便是你吧”艾里立时明白了,又道:“可是贵为宠妃,同样也没人敢对你不敬,不也合了你的心愿”
“哼你以为是那哄小孩的故事,只要让王子、国王娶回家,便能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吗”青叶却冷笑道:“努力多年,终于拥有了能飞的翅膀,却不及展翅便被收入鸟笼的遗憾你怎会了解不能照自己的意愿来争取想要的,只能每日在宫闱间和那些只知争宠邀艳的后宫嫔妃勾心斗角,这种滋味你怎会了解我想要的权位,决不是这种宠物般的地位,只能肉体取悦君王,等他施舍来得到我想要的”
说到激愤处,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艾里萝纱却都是怜悯之意大起,只觉得眼前的敌人却也没什么可恶的了。
然而就在他们心神动摇之时,地上蓦然伸长出几茎草叶,环绕着艾里、萝纱的脚、腿、腹、胸,如蛇般迅速盘旋而上这时才想起脚下踩的是草地的两人已反应不及,顷刻间被缚个严严实实。铛啷一声,裂天剑掉在了地上。
艾里忙运劲挣脱,却发现全身空荡荡提不上一丝劲力他这才醒悟到今晚他与罗炎之战虽不过两招,却耗力甚巨,一时还未恢复,刚才一直没用上多少真力还未查觉,却在眼下这要命的时刻使不出力。勉力挣扎之下,只令紧绷的草叶勒入肉中,煞是疼痛。这下可真是要命了
“劝你别乱动,否则只会多吃苦头。”青叶捡起长剑反抵住了艾里的喉咙。
转眼间已是主客易位,艾里再看她面上已是一贯的镇定,刚才的激动像是不曾出现过一般。他苦笑一声明白过来,那番声情并茂的说辞大概就是为了引自己两人分心吧,其中能有几成是真的实在有待商榷。
萝纱却没想那么多,只是故事听到一半心中实在痒痒,忍不住问道:“后来你怎样了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商队呢”
艾里本想现在青叶无需再为让自己分心而瞎掰,应该不会回答,可出乎他的意料,青叶一边整理着割破的衣物一边接着往下说,话中带着丝笑意,却显出说不出的颓丧。“后来后来很简单。我无力反抗一国之君,只得乖乖入了宫当了个什么”碧妃“,一晃就是六年。也不是没法子逃出那后宫,但就算一时能逃出去,我又能上哪里去呢白星他们已是那国王的属下,我再没有容身之处了渐渐也死了心,待在宫廷作一个行尸走肉,日子也就一天天过去了。”
“本也以为自己已麻木了,想着这一世就这么经历得宠、失宠,在和那些妃嫔的勾心斗角中老死宫中。可不久前,我服侍法谬卡王时无意中听到了他想对商队中绯羽商社下手的事,我便知道这也许是这辈子唯一可以再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了。”青叶的神色随自己的叙述变幻着,此时眼神中仿佛燃起了一丝火星,从刚才的颓丧变成了希冀。
看着她,艾里终于明白了。会向自己两人坦陈过往,也许是因为她在深宫多年,没有贴心人可以倾诉真心话,这些事本就闷在心里太久了,她自己便或有心或无意地借此机会一吐胸中块垒。但说到这么详细的份儿上,她要么就是认定这些话不会对自己有不利的影响,要么就是确定自己两人绝对没可能泄漏给他人想到那个最传统最保险的封口方法,艾里心头一阵发毛。
“我若将法谬卡的计划泄漏给商队,法谬卡王抓到他们的机会便只有五五之数。要是绯羽的人真能逃脱此难,自然承我的情,如果能以我的才干得到他们赏识,应该能成为绯羽的一员。绯羽中女子占了不小的数目,如果是在那里,我的女性身份应该不会再是阻碍。那里,应该是最适合我的地方。于是我便把赌注都押在了这上面逃出了宫。为方便行事,我削短长发女扮男装,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商队。”
整理好衣裳的青叶冷然看着不能动弹的两人说道:“为得到我想要的,不管是奸细,还是对我有威胁的人物,我都会全部铲除。”听到这句,艾里和萝纱同时打了个寒战,感觉到夜风的冷峭。
“可我们不是奸细啊我们只是想借加入商队离开凯曼而已,并没有什么企图啊”萝纱大喊。艾里苦笑着尽最后的努力:“我们只不过是完全不重要的路人甲和路人乙啊,真的”
“真的假的都对我不重要了。”青叶淡然道,转向艾里:“说实话,你是令我摸不清深浅的人物。这种危险人物有机会还是尽早收拾了才能放心。”心中已经有数的艾里惟有苦笑以对。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