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中,队形再度开始散乱。不知不觉乔治新结识的男子从他旁边消失了,他自然还是没有多在意。
里茨的小心眼虽令人不敢恭维,不过领军能力确实不错。“翔鹰”一队忽远忽近地吊着近千名追兵,终于在约定的黄昏时分,在约定的山谷前与商队会合。随后,商队开始向山谷内移动。
当凯曼军赶上来时,正看到商队进入山谷的这一幕。从谷口探察,后方陡峭的山壁将山谷包得严严实实,明显是一个死谷。料想是商队慌不择路,竟走入这死路,凯曼军不由大喜,整合队伍准备进谷瓮中捉鳖。正在此时,一阵隆隆马蹄声如隐动的雷鸣般自前方向他们压了过来。战马不安地踏动马蹄,士兵们戒备地暂缓行动,齐齐望着前头山坡顶上的林子。
蓦然一骑穿林而出,接着,越来越多骑兵从林中急驰出来,汇集成流的军队如流水般迅速向山坡下蔓延。当他们发现凯曼军时纷纷勒住了马,战马嘶鸣声响成了一片。天色虽有些暗了,仍可以分辨得出兵士服色和旗帜。那是邻国法谬卡的军队
片刻后,法谬卡军的人马基本到齐了,黑压压地拥在对面山坡上。这一带虽仍是地形起伏,但已经出了魔翼森林,地面低矮的灌木和杂草无法遮蔽军队,可以看出法谬卡军的数目约在两千之众。
不时有战马轻嘶,两边的人却都保持着静默,都在盘算该如何处理这意料外的局面。谷中商队中的人们知道两军随后将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决定着商队的命运,自己的生死便取决于接下来的短短片刻,都忍不住屏住了气息。
谷内谷外都是一片诡异的安静,不安的静。
很快局面便发生了变化。双方的传令使才相互传了几句话,两边的领军者便都失却了耐心。一声令下,两军便向对方冲杀过去。一时间金铁交击、战马嘶鸣,士兵呼吼交织出一片杀戮之声,山间的宁和之气完全被血腥淹没。
凯曼军装备精良,而法谬卡军胜在人多,法谬卡军考虑到在这凯曼境内随时可能有凯曼军前来增援而全力扑杀凯曼军,力求速战速决,凯曼军也知道这点而咬牙苦撑着,两边人马杀得难舍难分。厮杀场面的惨烈,便是谷内身经百战的佣兵们也为之惊心。
想到要不是事情忠实按着商队的计划走,与眼前这数千战士生死相拼的便是自己了,许多人庆幸地喘出口大气,互相交头接耳低声感叹,整个商队卷起了些微的波澜。在计划的提出者艾里身边,比尔见事情终于顺利进展,自己的村庄终于没有受波及的危险了,激动得眼泪汪汪。而艾里相对旁人,则显得平静得多。
在他看来,狭路相逢的两军抛下商队开战,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发展,其中并没有侥幸之处,有什么可感叹
凯曼和法谬卡已经正式开战,两方军队对对方的敌意本就很高。这一带距法谬卡国虽近,但有天险相隔,从不曾有法谬卡军在此出没,因而凯曼军自然不会放过这神秘出现在本国防守薄弱地带的法谬卡军,拼了命也得抓些俘虏回去,慢慢问出这天险的漏洞到底出在何处。
另一方面,法谬卡应该对经由商队引他们进入凯曼而得知的秘道有更大的企图心。只要是稍有头脑的将领就应该想到,如果封锁住这条秘道存在的消息,那么便可调派军队出其不意地攻入凯曼兵力薄弱的后方,在战争中发挥更大的用处。为保住这个秘密,法谬卡军应会利用这次兵力倍于对方的大好机会,全歼这支凯曼军队。
两边算是一拍即合,这战是非打不可了。
至于商队,双方虽都不会放过商队,但亲眼见他们进入了三面为山峰包围的死谷,已是无处可逃,再加上商队先前故意示弱,都只派了不到半数的兵力诱引双方军队,他们都不会把这点兵力放在眼里,因此法谬卡和凯曼军都必然作出这样的决定:走入死路的商队大可先放在一边,等收拾完敌军再来处置。
两国军队以为商队是走头无路下闯进山谷,便想当然地将三面环山的山谷看做是死谷了。但看来是死谷的死谷,早已不是死谷。前几日艾里和比尔忙活了大半夜的成果,便是将死谷打通了一条通往谷外的小通道,在谷外自然无法发现。
所以,事情的必然发展便是两军谷外厮杀,商队隔岸观火。
谷外的厮杀场面虽然动人心魄,但现在却不是看热闹的时机。计划仍未完成。
团长传下号令后,青叶、里茨等上级佣兵指挥协调着佣兵团开始行动。商队尽量维持安静以免引起谷外军队的注意,将事先准备好的草扎的假人排放好。此时天色已暗,谷外的人远远望去,商队原先的位置仍是有不少人影待着,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来,然而真正的商队却悄悄进入山谷深处,经由艾里那天开出的通道潜出谷外,溜之乎也。
“一切都很顺利,都按着原先的预想在走。”艾里和其他佣兵一起边做着自己的工作时边想。“唯一的意外是被里茨摆了一道,不过自己在会合前准时赶回”翔鹰“一队时,在里茨脸上看到的惊讶之色也算是够本了。”
明明事情办得很顺遂,自己为什么并不觉得高兴呢心中反而沉甸甸的
虽然过去在封魔之战时也曾在军中待过,可多是倚仗个人的力量单独行动,军队只不过是从旁辅助。这次算是自己第一次筹划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军事行动,能这么顺利,也许自己还算有些天分吧
艾里想用自我夸奖让心情变得轻松些,但看来没什么效果。
“发什么呆还不快干活”里茨低声呵斥心不在焉的艾里。好在顾忌着不能惊动谷外的人,里茨才没多刁难。
最后看了一眼谷外厮杀的场面,昏暗的天色虽然能掩饰住溅洒在地上的鲜血,但那股战场上独有的血腥酷烈之气仍是黑暗无法湮灭的。艾里转回头做自己的事,脑海中却不期然浮现出那个谈过几句的乔治。夏柏淳朴热情的笑容。
谷外那些血淋淋的尸体中,是否有他那个期望回家后能得到份好工作,梦想着攒够钱把叫一个叫丽莎的小镇女子娶回家的士兵。
也许,在这一战中死去的人中,还有许多和乔治一样,只想当个不用打战的兵的平民。
艾里曾经历过不知多少次战斗,双手沾染的鲜血也不少。过去每次厮杀,他都确信自己所杀的,都自有其该杀之处,所以能坦然面对,久而久之已习惯了血的味道,对那些血腥场面并没有什么感觉。然而此刻他突然觉得反胃,喉头一阵干呕却吐不出什么,习剑多年稳如磐石的手竟然有些发颤。
就像第一次杀人后的感觉,虽然这次他并没有杀伤一个人,没有沾上半滴血。
且不管计划的提出者艾里本人的感受,商队却对这个计划相当满意。原先将两国追兵引入林中,商队趁乱脱身纵火烧林的计划,有着太多难以把握的因素,商队也很难完全避免伤亡,而艾里的计划不仅能达到同样的效果,而且实行起来简单得多,又能最大地减少人员伤亡。
计划果然实施得很顺利,商队开始按计划进行下一步。潜出山谷后商队全速前进,将仍在混战的两国军队远远抛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