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次消除二王子和他属下的记忆时,琉夜曾用过类似催眠术的方法,因此艾里寄希望与她会有些办法。
“难说,有的催眠是要施术者本人才能解得开的。”琉夜皱眉道。“你把他带到个安静地方,我得看看才能确定。”
艾里一掌劈在比尔颈侧将他击昏,将他扛进一条僻静的死巷。琉夜在巷内摆布比尔时,他守在外面,越等越是觉得忧虑。第一王子用来控制这些要命的人儡的催眠,势必是务求安全无虞,怎可能会用可以被旁人破解的催眠法
里头忽然传来些响动,他担心是否比尔袭击琉夜,急忙冲进去。只见琉夜好好地站在哪里,面上微露讶色。而比尔却状甚痛苦地抱紧头蹲在地上。他上前向琉夜问道:“怎么回事解不开催眠吗”
“不是。现在还不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情况有些特殊。”琉夜斟酌着词句。“他被施行的是施术者本人才能解开的催眠术,本来我是无法解开的。不过他在受催眠时似乎正以非常强烈的意志来保护自己的意识,那次催眠并没有完全控制他的心灵,在意识深处还保留着他自己的人格”
不大明白催眠的事,艾里直截了当地问结果。“那他到底能不能清醒”
“这要看他自己了。”琉夜眼光不离像是在无形的绳索下挣扎着的比尔,叹口气道:“我刚才做的只是激醒他沉睡中的那部分没有受控制的意识,如果现在他能有足够强的意志力克服外来的心理控制,便能重新掌握自己。”
顿了一下,她又道:“另外,我以魔力感测他体内,发现一些奇怪的能量,应该就是那药的药力了。趁着他服药未久,药力还没有完全发散,我把这些能量压缩成一点并下了封印。虽然无法排出,但药力应该不致发散出来对身体造成负担。所以他的能力不会比吃药前的水平高太多,不过这条小命或许就能保住了。”
艾里心中稍定。看琉夜额头见汗,知她说得简单,却定是耗了不少精力。虽然她平日似乎老爱捉弄自己,帮忙时倒是尽心尽意,心中自是感激。正要开口言谢,却被琉夜拦下了。“别说谢不谢的了。月炎的事情累你许多,真要说谢的话,我根本说不完了。今后你如果有事,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都会尽量帮你的。”
“好了,后面全靠他自己,没我什么事。你看着他就行,我出去了。”最后丢下一句话,她就往外走出去了。
琉夜走后,巷中留下艾里一个人看着比尔神色迷乱地抱头苦苦挣扎,眼中时而清明时而混浊,却根本不知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喂快醒过来吧”忍了一阵,他终于蹲下身对他叫道,“你当初不是说要今后都要陪着你的家人吗你不快点醒来,怎能回索美维村如果你就这么败给了亚历威尔德王子,你父母家人就永远不能再看到你了醒醒啊”
“家索美维村”
艾里猜得果然不错,家人依旧是比尔最在意的。被他这么一吼,比尔的眼神果然迷乱之色渐消。死死盯着一个方向,慢慢地,混浊的眼中浮现出坚决之色。艾里心头顿觉轻松下来,搂紧他头颈大笑道:“好小子终于没事了你知不知道用你那张乡下少年的脸孔来扮酷,效果很搞笑啊”
一切都没事了,比尔不会有事,大家也终于可以回去了一切都有了完满的结果。
然而他却并没有发现比尔眼中的光芒,并不仅仅代表了神智的苏醒,其中更蕴涵着炽烈到似乎可以灼伤肌肤的强烈情感。
“索美维村”比尔没有回应艾里的玩笑话,颓然垂着头低声道,声音中有着深沉的悲恸。“索美维村已经没有了。”
艾里的笑容僵住了。“你说什么什么没有了”
他拉开些距离仔细看比尔。看不清比尔垂下的脸究竟是什么表情,然而不祥的感觉已经悄然爬上心头。
“我说我们的村子已经毁了所有人都死了爸爸妈妈哥哥弟弟们还有小妹大家大家全都”比尔抬起脸向他大声嘶吼。“所有人都死了就只有我还活着”
他的声音已然黯哑。因为嗓子早在看到亲人邻里们惨死时哭哑。
抬起的脸上没有泪水,因为所有的泪水已在那时流干。
“大家都死了怎么会”
那个遗世而立的村子怎么可能被毁那个山外世界的风浪从不曾波及到的村子,自己一直认为可以永远保持着宁定平和,将会是自己归宿的村子
艾里很想把这当成一个玩笑,然而比尔并不是会开玩笑的人,那份从灵魂最深处产生的悲痛更是伪装不来的。
“是真的。”比尔开始低声讲述事情原由。
原来当初商队的事情过后,秘道的位置便被拦截商队的士兵和商队中的佣兵泄漏了出去。凯曼发动战争后,这个除了通过北方的法谬卡外的唯一一条进入神圣联盟的路,便成为了战略要地。交战的国家在这一带展开了激烈的战争,秘道附近的索美维村便毁于战火。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日败退的拉夏国军队经过我们村,领军的普洛汉大将军迁怒于我们,说是我们村的人作奸细把消息泄漏给了凯曼,然后然后”
比尔大睁的双眼中,渐渐渗出了什么。却不是泪水,而是两行浓浓的血泪。他所说的消息尚在冲击着艾里,令他心绪紊乱,看他这般神情,艾里只觉心中更乱。比尔的血泪,村子被毁的消息,都如是在梦魇中一般有种非现实感。
“我记得普洛汉的那张脸记得他是怎么狞笑着下令屠杀我们村里的人来发泄战败的怒气我亲眼看着那些入村的士兵是怎么杀死村里人,杀死我的家人的血,大家的血,在村里洒得到处都是当那些士兵向我围上来时,我握住了干活时带着的镰刀。”
“我想是多亏你当初教我的功夫,我才能活下来那时究竟是如何和那些士兵拼杀,如何冲出村子,如何逃出森林,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一定要活下去,为大家报仇”
艾里当初传授比尔的不过是些入门功夫和修炼真力的基础,就是他循序渐进地修炼数年,也不见得能达到现在的程度。比尔现在的功夫,有大半应是他在魔翼森林那段逃生杀敌的日子里,挣扎于生死之间时自己逐渐摸索出来的。其中他究竟吃过多少苦头,非外人能够想象。而他武技中的迫人杀气,也证明那段日子对他的心性带来多大改变。
之后,比尔就又成为了一名佣兵。不止是为了养活自己,更要用借着战斗杀戮的磨练,让自己变得更强。或许在别人看来,一个全无背景势力的村民要向一国之将军复仇是很可笑的,但比尔却是认真地要这么做。
如果武技练不到足以刺杀那人的程度,就趁着这乱世慢慢集结培养自己的势力,总有一天能靠着自己亲手击溃普洛汉的势力那一天屠杀村人的所有人,都要以血来偿还
随着比尔的诉说,艾里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泄漏出他内心所受的震撼。片刻后,双手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