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罗炎,也是你的父亲”
这句话在脑中像滚雷般一遍遍轰鸣而过。萝纱难耐地捂住耳朵,却仍是挡不住这声音。像是与脑中的声音发生了共鸣,自体内深处传出一股剧烈的震颤,瞬间传遍全身。身上的魔力像是被心情的剧烈动荡所感应,在她真正明白纪贝姆的话语并惊骇到顶点时,魔力也猛地沸腾爆炸至顶点,增强的魔力流一时脱出了控制,在全身狂乱流窜。
蓦地,胸口感到一股热烫。萝纱意识到那是自己佩戴的水晶坠子在发热。这水晶坠子在她心情激荡或是身处险境时,也这么突然发热过好几次了,但都没有什么妨害,甚至曾令她莫名其妙地懂了不少魔法的事,因而萝纱虽觉得奇怪,也没有摘下它。但这次的情况,似乎和过去有些不同。
坠子只片刻便热上许多,皮肤却没有被灼伤的痛感,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安全的感觉就像是身处母亲温暖的怀抱中。而身上失控的魔力乱流,更被源源不断地吸入水晶坠中,水晶内也开始传出越来越强烈的魔法波动。平时看似普通的这块水晶,在此时的魔法波动来看,它似乎比最强力的魔法石还蕴含了更多魔力。
萝纱低下头,讶然望着水晶坠脱出衣领,虚浮于空中。纯净柔和的白色光环围绕着水晶坠,不断变得强烈,却始终不至于刺眼,看着这光芒甚至有种圣洁宁和的感觉。戴着这水晶多年,萝纱自很清楚它的模样。这是一块泪滴形的透明水晶,中心有一块小小的乳白色,就像是裹着一团烟气般。
而此时,她发现坠心那团乳白色变大了,扩散到整个水晶中,就像真正的烟气般不断流动变幻着。随着更多魔力被水晶吸收,那道白烟竟开始脱出水晶,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并渐渐变浓变大。
接下来会变出什么灯神还是仙女
萝纱和纪贝姆都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也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只能愕然注视着这股白烟的变化。
汲取着萝纱的魔力,白烟缓慢而毫不停顿地增长着,改变着色彩和形态,渐渐聚合成一个美丽的女性形体。当然不是灯神,也不是仙女。轻浮的烟气变得具有真实的色彩和质感,最终凝聚成一个紧闭双目,有着温婉沉静之美丽容颜的女子,轻飘飘悬浮在半空。
“妈妈妈”看着女子熟悉的面容,急遽涌上的怀念和深沉的悲伤令萝纱模糊了眼睛,颤抖着声音呼唤道。
纪贝姆亦挑眉讶然道:“修雅艾美拉”虽只见过几次,他也记得清楚她的模样。
女子的睫毛轻颤,似是被他们唤醒,睁开了眼睛。视线先落在面前的萝纱身上,绽放出柔和慈穆的笑容。
“萝纱”试探地唤道,随即变为肯定的语气:“我好想见你啊
一转眼已经长成美人了呢”笑意中暖意更甚,却莫名地让萝纱有哭泣的冲动。
原本还以为只是幻影而已,直到看见她的笑颜,听见她的话语
那的确是发自于她本人的萝纱不由自主张开手臂扑近她,想和小时候一样紧紧搂抱母亲,然而手却从修雅身体中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萝纱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好像快哭出来一般,和琉夜打过交道,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修雅歉然一笑,手虚空抚摸着女儿的头。再望向纪贝姆,她收敛了笑容,显出些许犹疑:“是你真没想到。”
“看到你,我更吃惊。”虽是这么说,纪贝姆极少泄漏情绪的面孔上仍是全无表情,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他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嗯也难怪。听说你是以自己的生命来封印,既然魔王已经从封印中解脱,你会回来也不奇怪。不过你已经没了身体,只剩下灵魂是吗”
“不错。”修雅随意应道,她更在意另一件事:“你为什么会和萝纱在一起”
“放心。她也是他的孩子。”纪贝姆心思机敏,立刻明白她的疑虑:
“我只是想补偿过去的错。”
他的声音虽然仍是一贯的平淡冷硬,却透露出一股诚恳。修雅凝视他片刻,再度微笑起来。而当她的眼光转向另一面,脸上笑容又有所变化,由刚才的放心变成了带着怀念意味的温暖笑意。
萝纱贪婪地望着修雅,不愿错过每一丝神色变化。幼年时对母亲的印象已经模糊,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从未见过什么人的笑容能如母亲般显现出那么丰富细腻的情感变化。修雅望着门口的方向,带着温和的笑容点点头,像是和久别不见的朋友打招呼道:“嗨,刚见面几乎认不出你了呢”
这次的话,显然不是对萝纱和纪贝姆说的。他们惊讶地转向修雅所看的方向,只见艾里僵着身子站在门口处,迷惘地看着虚浮于空中的修雅。
他先前已沉入睡梦中,却突然感受到附近传来的强烈魔法波动而清醒过来。他更在这魔法波动中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顾不得多想,他便循着波动的来源而找到了这里,恰巧看见白烟聚化为修雅的一幕,那熟悉的魔法波动便是源自于她的身上。
艾里从未想到还能再见到她,此刻她却是真真切切地立于自己面前。时间的流逝从十一年前起便对她失去了效果,她依旧是那副兼具成熟与青春魅力的样貌,安然而充满灵性的独特笑颜也还是一如从前。一时间,惊喜、怀念、感伤,复杂难言的心绪涨满心房,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倒是修雅先说话了。与萝纱相似的黑亮明眸上下打量艾里一眼,点头满意笑道:“你现在过得不错的样子呢以前死板板地跟冰块似的,现在应该开心自在得多了吧”
明明已是年近三十的人,在修雅面前,艾里却好似又变回了十八岁时的生涩。他有些窘迫地应道:“呃,啊要多谢你以前的开导。
还有那时无力保护大家,累得你牺牲自己对不起”他深深躬身。
尽管在拉寇迪神殿中和萝纱的一席话,已令他从困扰十年的愧疚感中解脱出来,不过直到此刻向着修雅本人说出“对不起”这三字,这桩令他介怀多年的心事才算是有了个完全的了断。
修雅嘴角微翘,似乎是又发现了有趣之事。本来想说声“没什么”
便罢,不过自己到底是在那时死去的,说“没什么”之类的话,岂不是说自己的命很不值钱
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