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里吃过了些东西,坐在屋里也是闲着,也出门游荡去了。克里维终于得以继续他跟踪的任务。
在来到黑旗军基地之前,克里维也曾想象过黑旗军首领的生活会是怎样的。
必须承认,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战士虽然被教养出严谨认真的心性,不过他内心似乎还残留着些许超脱实际的浪漫幻想成分。依着少年时听过的枭雄英豪传说,克里维多少曾幻想黑旗军的首领每天是过着烈酒美女为伴,刀口舔血,快意恩仇的日子。
然而真正来到妖精领域,近身观察艾里的行动,他才知道原来圣剑士过的日子相当简单平凡。
艾里出门后,克里维便一路尾随他来到了城镇大厅,再次攀上房间窗外浓密的枝干。见艾里在和纪贝姆会面。他背对着窗外,克里维虽懂得读唇语,也无从知道他说了什么。
艾里把魔核光炮的事情知会纪贝姆后,正要离开,纪贝姆却叫住他,递给他一份文书,交待道:“昨天我们已经点算了绯羽商社送来物资,这是要送回给他们的签收书。请你把这个送到城西七区迎宾楼,交给押送物资来的那些人。”
艾里动了动唇,似乎是在咕哝为什么要他去送,不过并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事交给自己来做,是再合理不过。
他虽是首领却不管基地日常庶务,在没有战斗之类的特殊状况的日子里便没什么事可干也就是说,完全是基地中最多余的人物,甚至与萝纱一起被这里的知情者们并封为“二剩”之一。每天差不多时间出门,却都是到纪贝姆等人那里转转,虚应了事地问问有没有需要自己做的事通常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随后他便理直气壮地摸鱼打混去了。
既然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有正事要忙,从工作效率上来算,这种打杂的活计叫自己去跑腿自然是最合适的了。
艾里拿了文书,懒懒散散地信步出门,克里维也尾随在后。他已打定主意,不管艾里今天做什么事都要观察个仔细,找出刺杀行动最好的时机。
不过他跟着艾里,越走越觉疑惑。先前从纪贝姆的口型读出,这份文书应该是要送到城西去的。但为什么圣剑士刚开始还确实是往西走,可他走过几条街,转了几个弯后,走的路线就很诡异了,时而往东,时而往南,时而往北,越绕离城西越远。
难道是他已经察觉到被人跟踪,故意大兜圈子迷惑敌人
警讯蓦地从克里维脑中闪现,他不由愈发警惕。
圣剑士虽然锋芒不露,其实果然不是个等闲角色千万不可对他掉以轻心
可惜他对艾里的忌惮,还维持不到中午。
走到将近午饭的时间,艾里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前头赫然矗立着一座城门,神色越发迷惑。城西明明没有立城门啊他拉了个路人问道:“请问大哥,这里是城西吗”
听到那路人用怪异地眼神看着他回答“这是城北。”而艾里随即一脸踩到屎的模样,克里维终于确信,这家伙不是故布疑阵,而是切切实实地迷路了原来黑旗军的首领,是一个会在自己的城子里迷路的路痴
其实艾里在这城里住了这些时日,对路也熟了些,如果从一开始就认真地走的话,在城内还不会迷路。可惜艾里走得心不在焉,现在完全弄乱了方向,再难以走回正路。
更令克里维觉得奇怪的是,艾里的懊恼神色没有持续太久。一串腹鸣声中断了他的迷思。
知道凭自己的能力没多少可能把囊中的文书送到目的地的事实后,他也不找人问路前往城西,只是搔搔头小声嘀咕道:“反正这东西应该也不急着非在今天送到反正应该也找不到路回家吃饭干脆就在这吃点东西,出城溜达溜达吧”
于是,圣剑士便带着游荡了一上午还没抵达该到的地方的文书,中途跷头了
克里维目瞪口呆地望着艾里中途丢开责任,走进路边的酒店中填饱肚子,便悠哉游哉地出城玩乐去了。
若是在凯曼军中,这种严重玩忽职守的长官一被发现,绝对会受到重惩这样的人,竟然会是带领黑旗军迅速崛起,名声卓著的圣剑士
心中的感受虽是说不出地怪异,克里维却还是不会忘的身负的重任。他隐藏好行迹,继续跟踪艾里。
艾里出城后,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意而行,一路上和城外种田和练兵的人们招呼说笑,神态轻松得很。不多时,经过一片比较清净的林子,他看了看,似乎这林子颇合他心意,便迈步走了进去。克里维也小心翼翼地摸进林子,藏在暗处窥看。
见艾里找了个林木稀疏一些的空阔处站定,抽出腰间长剑,克里维心中一喜,莫非艾里来这里是要练功看他练功便可以摸出几分他身手高低,对于制订刺杀行动自是再有利不过
然而艾里练功的样子,果然很合他整个人的性子。握着一柄破烂长剑呆呆站着,过了一会好像想到了什么,便走几步挥几下剑,再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思考一阵,简直拖拖拉拉、消极怠工至极。
武技练到了艾里这程度,肢体上的训练已经难以再有进益,而应着重于心智境界的提高。心智的领悟可在日常每时每刻中进行,艾里懒散的性子,其实并不对武技精进有什么影响。
事实上,这十多年脱出过往僵化死板的生活里,他的武技早随心性变化而变得不拘泥于常规,不是靠什么固定的绝招克敌,而是以对武道的认知,随机演变出最适用于实际对手、战况的战斗方法。偶尔象现在这样练功时,所练的只是将心意与过往所习武技的融会贯通,而非临敌实战时要用的剑招。
只不过,这样的练功,外人看来自然是鸡零狗碎,不知所谓。克里维自负武技修为不弱,看了好一阵却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对艾里的评价依旧难以提高。看到艾里胡乱舞弄了一会儿后,居然就直接躺倒草丛间,开始睡起了午觉时,克里维更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样无厘头的角色,竟然能带出黑旗军这样一直强悍的队伍,并日渐在大陆上壮大起来,这简直完全悖逆了克里维过往的认定。无法理解其中的道理,这令克里维在最初的好笑过去后,内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安。
艾里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不远处有人窥视着自己,很快便睡熟。原本就年轻无甚威严的面孔变得更无防备,眉头舒展,嘴巴微张,隐约还可看到一滴要落不落的口水的闪光,有种与真实年龄不符的纯真。
也许趁现在靠上前去给他一刀,便能在他睡梦中结果他的性命
必须承认这个念头相当有诱惑力,有一瞬间克里维几乎要付诸行动了,不过最后谨慎的习性占了上风。
万一圣剑士真的深藏不露,只是装睡来诱敌,自己若是轻举妄动,就会弄砸了整个任务,让参加这次行动的两百余名弟兄一同白白牺牲想到这,克里维还是决定今日只观察圣剑士的弱点就罢,行动等跟哈尔曼商量稳妥后再说。
忽然间听到林外传来些许响动,他忙更加小心把自己完全藏于树后,随即看到一位短衣少女带着几个孩童向这里走近。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个作寻常村姑打扮的少女,和那个平日多半一袭轻飘飘白衣,高贵清灵的圣女小姐是同一个人。
圣女大人望见圣剑士躺在草丛中“小憩”,小声咕哝了一句,克里维从口型读出她是在说:“果然又是到这里偷懒了,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随即,她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