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归
黑旗军突袭的消息除了在士兵中间迅速传开外,当然也被立即上报给领军的普洛汉将军。而相对於中下级军官、士兵因这件事而滋生的对黑旗军的戒惧,将军对此事的反应却显得平淡许多。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又发生了突袭事件,需要盘整队伍救治伤员进行善后,拉夏军便决定比平时稍为提早一些休息。行经一块空阔些的地方时,军队便停驻下来开始安营搭灶。
在刚搭建起来的简易帅帐中,一个军官将突袭事件的经过向将军通报过后,提出了他的疑虑。
“将军,既然有莱文法师在监视我军周围的动向,在受到黑旗军突袭之前就不应该完全没有收到警讯啊这表明莱文法师或许无法胜任他的任务。我们是否该重新修改计划”
帅帐中在场的其他将官中,也有些人流露出忧色。莱文的作用在他们原定的计划中那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如果这个环节出了问题,整个计划势必行不通了。
而将军却没有显出动摇:“莱文法师能不能胜任任务,你的结论下得太早了”
话说到一半,外头的卫兵通传道:“莱文里博尔法师到”
“各位大人是在说我吗”艾里的声音自帐外响起。帐帘一挑,他走了进来,躬身向将军和诸位大将行礼。
“战时就不必太拘泥礼数了。”将军摆摆手,向艾里微微倾身问道:
“那么你怎么说呢”从他平静的神色看,他应是对艾里会怎么说心知肚明。这么问,只是想让艾里自己的话来解答那些部下的疑问。
“属下只是忠实地按着将军的命令去做而已。”
在艾里面上,那些将领果然找不到一丝有失职守的愧疚,有的只是理所当然的表情。
“将军下达我的命令,是在圣女所率的黑旗军部队出现在我军附近时向我军发出信号。黑旗军的一般攻击,并不是在我职守范围之内。各位大人大可不必担心我是否能胜任这个任务。”
接着,艾里自信一笑:“之前我已经发现了那队黑旗军的接近,只是出於这个原因才没有发出信号。”
他以明锐的眼光望向将军,微笑道:“我想,将军大人也不希望我为了这种程度的攻击就忙着发信号吧而且就算事先发出信号,将军大人应该也会压下这消息,不让底下的人刻意防备。万一我因此暴露了行踪,反倒才是真正的失职了。”
“说得好,正是如此”普洛汉将军满意地放声大笑:“你果然能懂我的想法”
一些智谋较高的谋臣已经想明白其中关窍,剩下几个头脑比较单纯的将官面面相觑。两天前的军务会议他们都在场,那时还以为莱文法师的任务就是通报黑旗军的动向,以让本军寻找到有利战机来消灭敌人而已,倒不知道将军后来下达的具体命令是这个样子的。况且,反正都是黑旗军,有必要特别区分出是不是圣女率领的吗
有关对付黑旗军的策略之事,统领自己麾下部队的这些将官在战前最好都得心里有数。
普洛汉将军看出这几个属下的困惑,便道:“原先不确定黑旗军会怎样反击,所以上一次会议上没有多说。现在既然知道黑旗军果然打算先以打游击的方式来骚扰,我就把我的想法告诉大家吧”
“虽然我们有莱文法师,可以方便掌握到黑旗军的真正行动。但如果一开始就以此给黑旗军造成打击,他们很快便会意识到这一点。知道狡计难以再得逞,黑旗军很可能便会龟缩回他们那个神秘基地中,避开和我们正军交锋。那样的话,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打垮他们的主力。时间拖长了,一旦黑旗军盟国的援军陆续赶到,情况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利於我方。因此,诱出黑旗军的主力一举击溃,是我们唯一的胜利机会。这一点,大家应该都能领会吧”
将军端起水杯润了润喉咙,同时扫视着有疑问的那些将官。
“但要怎样才能诱出黑旗军主力呢”提出一个设问后,他很顺畅地继续说下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黑旗军以为我们和过去那些在黑旗军领地上铩羽而归的军队只是一路货色。所以一开始我们必须隐藏起莱文的能力。让黑旗军对我们掉以轻心,以为可以像过去一样依仗他们熟悉地形优势,利用这一带险峻的地形设下计策击败我军。当他们出动主力准备与我军作战时,蛇就被引出洞了”
“而且,黑旗军还有个特点,”普洛汉将军略一停顿,得意地微瞇起眼睛:“或者说,致命的弱点不管是圣剑士还是圣女,作为领军者,他们都常常亲身上阵战斗。这将成为他们溃败的契机。”
“我方的魔法师虽然都只是中级法师,不过合力之下却能发出威力强大的流星火雨魔法。就算圣女如传闻般拥有强大的魔法力,在事先没有设好防禦结界的情况下也难以生还。会战开始前,莱文一发现圣女在我军附近出现,便将她的位置通知我军的魔法师们,向她施放流星火雨可想而知,统军的主帅一死,黑旗军必定军心动摇阵脚大乱。而有莱文当我军的眼睛,我们便能把他们的兵力佈置摸得一清二楚。这样的仗,想打不赢都难了”说到得意处,将军忍不住仰头发出宏亮的笑声。
待他笑声稍歇,众将官知情知意地躬身表示拜服:“将军大人高见,属下心悦诚服”
这般肉麻的话,艾里实在说不出口。好在将军和拍马屁的一众将官都很投入,没人在留意自己,在旁边小小冷笑一阵也不碍事吧
“另外”有人迟疑问道:“今天黑旗军的突袭,对许多士兵都是个冲击。士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遭到袭击,又没有什么办法防范,长此下去军心可能会受到动摇”
“不用理会”普洛汉将军斩钉截铁道:“预计这样的状况也不会持续太久。让他们轻易地多得手几次,他们很快就会不耐烦这种一次杀伤数十上百人的小规模突袭,而开始进行可以彻底打击我军主力的大行动。所以,我们不用做超出一般军队以外的任何防备,这些内幕也完全不可以让下级军官和士兵知道,免得黑旗军从士兵的反应中发现什么破绽。”
他放慢语速,加重了语气,显示出意志的坚决:“这是为了得到最后胜利,必须付出的牺牲。从明天起,我就把之前收编来的降军安置在最可能遭受突袭的军队末尾,就算死再多也无关紧要。反正我有八万大军,这种小打小闹的骚扰,根本不可能动摇得了我军根基”
一众将官又纷纷称是。在场众人中除了艾里之外,都是跟随普洛汉将军多年的老部将,自是清楚也习惯了他的行事风格,无人会表示异议。只有艾里的感觉,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为了赢得最后胜利,必须容忍付出相对少数的牺牲,这个论调本身并没有错。但是艾里看这群人的嘴脸,哪里称得上“容忍”二字
他们分明是根本就没把自己以外的下级士兵的生死当一回事
只要不动摇到自己的最终利益,一般的士兵怎样都没有关系。难怪过去在索美维村,普洛汉将军会因为战败之愤而做出屠村暴行。
与他们在同一个空间待久了,艾里只觉得空气中似乎都充满了难以忍受的恶浊气息。
“重要的是,届时那关键一仗绝不能出纰漏。而莱文能不能正确把握圣女的位置,还有黑旗军的兵力佈置,则是决定这一仗胜负的最大关键莱文,你有信心做到吗”
话头又转回战事之上。普洛汉将军转头向一旁的艾里探问,其余众人的注意力也集中过来。
艾里险险收回脸上越来越明显的厌恶之色,及时撑起笑容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