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树林中传来一片奔跑和呼喊声。不需要眼睛来确认,从声音就可以听出刚才还很静谧的树林中,已是沸腾成了一锅粥。
普洛汉也顾不得那两人会不会发现自己刚才在旁听着,急急地奔回林中与其他骑士会合。
当他赶到时,已有许多骑士集合到一起,各自坐在自己的坐骑上,手中剑锋闪亮,已经做好作战的准备。
不过,他们似乎并没有因此显得沉着,每个人面上反而都透着相似的惶恐之色。
骑士们从军多年,也经历过许多场战斗,这自然不是战斗前的紧张,而是一种非同寻常的近乎恐惧的情绪。
部下是这般神色,普洛汉将军的情况也未见得好到哪里去。他的脸色变得比先前更加难看,眼神略显茫然地环视身前的骑士们:「又是那样吗」
气氛一下子沉重得没有人想出声回答,众骑士只是默然点点头。普洛汉的火气似乎一下子被他们萎靡的表现点燃了。
「怕什么我们也还有不少人啊」拽紧了拳,涨红了脸,他僵着脖颈蓦然怒吼起来。
「别忘了你们可是拉夏最高贵,最强大的战士任何人来惹我们,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反正只要是冲到你们面前的敌人,就把剑送进他们的胸口就对了。你们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像什么话」
将军这一吼的气势不可谓不悍烈,然而回应他的,仍是一片静默僵死的气氛。
骑士们的眼神浮动不安,并未被激起多少战意,心神仍是被恐惧控制着。因为他们在激励他们的将军面上,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眼神。
同样也被恐惧控制的人,如何能激励得起别人的勇气
「大家到林外集合背向内,剑朝外,围成圆形,作好应战准备」
虽然激励效果不彰,不管怎样开打前总是要有些防备,普洛汉将军向部下下达了命令。
散佈在这一带的骑士陆续越出林外。林外地形空阔,没有树木和起伏的地势阻碍,骑士们很快摆出将军命令的队形,静静等待黑旗军出现。
人一集中,数目就变得比较明显了。出人意料地,围在普洛汉身周的骑士人数竟只不过两百余人,相比最初随他逃离战场的五百之数竟已少了一半。
另外,通常遇到难以力敌的强大追兵,该是且战且逃,尽快甩脱追兵。而骑士们所排出的相互守护后背的圆形利於防守,不利於移动。这一点也让人觉得异常。
然而却没有人对将军的决定有什么异议。
遭遇难以抵挡的致命猛兽时,人们便会本能地与身边的其他同伴背靠着背,互相倚靠着应对危机。
在一片令人神经紧绷的静默中,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一开始低弱得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转眼间就变得大声起来,充斥着每个人的耳鼓,听上去距离这里越来越近了。
不少人不自觉地喉结滚动,乾嚥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口中又涩又苦。攥着剑柄的手握得更紧,一双双焦躁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声音来处。
这一带开阔的地形不能给人提供多少掩饰,视线可以投射到相当远的地方,没过多久,骑士们便在远方的一道山坡顶上,看到了黑旗军追兵的人影。
而黑旗军的追兵似乎也并不想掩饰行踪,从正面直直向着普洛汉的队伍急驰而来。
这毫不迂回掩饰的行动,赫然有一股「就算猎物受惊逃走,也甩不掉我们追捕」的气魄。
仅是静静看着黑旗军的队伍往这里奔来,便让人觉得心头像是被无形的锁炼锁住了一般,拉夏的骑士们从心底生出一种彷彿无法摆脱的无力感。
「大家别自乱阵脚,各自掉头逃走才是最危险的举动那等於是拿后背对他们,会被他们趁乱杀掉更多人」被围在队伍内圈的普洛汉大声告诫下属。
那不受控制地带着些微的颤抖声音,本来该是没有多少说服力的,但在场的骑士们已经与他们交手过好几次,很清楚将军说得全然无错,因而尚能遵行不悖。
连日来,这支黑旗军追兵始终阴魂不散地跟随着他们。不能说是「追赶」,只能说是「跟随」,因为每个骑士都很清楚如果那支追兵愿意的话,早有机会可以截下他们。
不,应该说如果对方有那个意思的话,他们应该早被击溃或擒或杀了。
最开始的头两次交战,双方尚可称得上是实力相近,黑旗军精心设下了种种安排布局来削弱普洛汉军队的战力,打得尚称得上艰难辛苦。
黑旗军那使镰刀的领队虽然年轻,本领却着实了得,在战场上勇悍难敌。应战的计策、临阵的领兵调度,也不知是他还是他身边的幕僚副官所想,在那几场战斗中发挥出了惊人的效果。
在那两次战斗中,黑旗军以相对小得多的伤亡代价,重创骑士团,令它失去了两百多号人马。
而在之后双方又有好几次交战。人数差距被拉大的普洛汉一方虽然更加不是黑旗军的敌手,新增加的伤亡人数合计却还不到一百人。
这当然不可能是因为骑士们突然变得善战,或是对手变得软弱了,而是因为每场战斗中已经能够完全操控着战场上主动的黑旗军一方,总是在将拉夏人逼到绝境,以为这一次终於玩完的时候,却像是炫耀似的杀伤十几二十人便翩然远扬。
周而复始的追捕、交战、杀戮、放生、撤离,便像是猫戏老鼠般逗弄着无法逃脱的猎物。战斗再不是为了求生或是求胜的廝杀。骑士们发现黑旗军的人在战斗时似乎不再带有多大杀意,只是像进行一场游戏般小心地控制着生存的敌人数目,好继续下一轮的追逐。
这让他们觉得自己的骑士尊严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他们当然也想改变这种处境,但在战场上,依旧得靠实力说话。
经过先前的败仗,黑旗军追兵的兵力已经超过他们甚多,就算愤怒把他们的力量激发得高了几分,也还是弥补不了这差距,只能任黑旗军鱼肉。
普洛汉也曾试图设下计策圈套来对付黑旗军,但对方显然不是徒具武勇的莽夫,几次安排都被及时看破,只是徒然增加拉夏人的挫败感。
若是想逃得远远的让他们追赶不及,也是做不到的。众所周知,黑旗军中有少见的妖精族加入。妖精族与自然有着比人类更亲密许多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