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与一般臣子觐见君王时的毕恭毕敬、战战兢兢浑无半分相似。
罗炎跷起一条腿坐在道旁围栏上,一手托额,背靠栏柱,一派散漫轻忽间仍是透出一股皇者的霸气。而他的另一只手中,正紧紧握着从萝纱那儿拿来的水晶坠。
从炼坠中隐隐泄漏出些微亲切的气息,那是来自他日夜思慕怀想的那个灵魂特有的波动。纵然无法见面,握着水晶,感受她的气息,总算能稍解相思之苦
放纵自己的全身去感受她气息的包围,袭上身的冷风早被罗炎排出他的感知之外。清雅冷傲的面上,浮现出外人向来无缘得见的沉醉醺然。罗炎祈望时光能永远停驻在这一刻。
兜兜转转,寻寻觅觅,求的也不过是能永远和她这样相伴啊不管是拥有真实的生命,或只是两抹幽魂。
也许外人很难理解,当年被修雅封印,两人的灵魂共眠於那再无外人干扰的神之眠地,他其实是很满意这样的结局的。而现在,他冀望能借助女儿和艾里之力达到的,也不过是重回那个时候罢了。
进去通报的宫人尚未传来回音,宫门外先响起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罗炎将水晶坠纳入怀中望向宫门处,见是萨拉司坦正随一个宫人的引领大步往正殿行来,想来是应仁明王之召而来。
见罗炎在等候通传,法师长的脚步稍顿,道:“回来了随我一同去见陛下吧”
料想陛下应急於知道罗炎的任务是否完成,萨拉司坦想着既然自己可以确认罗炎的身分,就没必要让通传之事耽搁时间了。罗炎哼了一声,不和他多说便跳下围栏,领先着他几步距离迳自往殿内行去。
萨拉司坦见惯罗炎的冷漠傲然,也未在意,只是心中没来由记挂着乍见罗炎时,在他手中瞄见的东西。记得是个莹润的水晶坠子,那大小形状和色泽,总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曾在哪里见过
进了殿内,便见国王负着手,在王座前兜兜地转着。先前仁明王正是在烦躁着罗炎还未回返,心中七上八下的不知到底吉凶如何,才差人把萨拉司坦唤来说说话的。
此刻见罗炎和萨拉司坦一起进殿来,他又是惊喜又是忐忑,一时忘了君王之威主动迎上前去,急急问道:“怎样事情办成了吗”
罗炎淡然道:“已完成任务。”
也把你往灭亡之路上又推前了一步罗炎他在心中冷笑。
罗炎对仁明王虽毫无忠诚之心可言,但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不可能有假,他说任务完成,圣王便真是死了国王一听,哪里想得到去细问详情、打听圣王死前说过什么话,他只道盟军中威望极隆的圣王已死,军心必然动荡溃散,这帝都之危已然解了大半,大喜之下,全身如抽了骨头般软下来,虚脱似的再使不上力。此时,连一向稳重的萨拉司坦,一时也喜形於色。
“来人啊拿酒来”
片刻后,稍微镇定下来的国王立刻大声向殿外侍奉的宫人传下号令。纵然还不到大摆欢宴庆贺的时候,但欣喜若狂的仁明王还是需要美酒来发泄他的喜悦,安抚先前绷得太紧的神经。宫人们奔里奔外,呈上美酒和佳餚,沉寂了好些天的王宫开始展现出些许欢欣气象。
萨拉司坦也被留下来陪君王一同畅饮。一片欢喜之下,本已暗生嫌隙的君臣二人言笑无忌,彷彿竟是意气相投,一团和气。
酒过几巡,萨拉司坦的心神渐渐回复平宁,先前引起他注意的罗炎手上那水晶坠又自他心头浮现出来。此刻他已微有醺然之意,头脑中的记忆片段变得比平时更加灵活,年轻的魔法师专注地在其中寻找着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那坠子。
那一边,也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酒意上涌,仁明王满脸通红,咕哝着说起了平日尽量回避的禁忌话题。
“嘿嘿,虽然什么护国女神修雅早完蛋了,不过有魔王站在我们这边,照样能庇佑我莱安特鲁王朝安然无恙谁敢找我们麻烦,魔王会帮我统统把他们送进地狱去哈哈哈哈”仁明王完全是在胡言乱语了:“萨拉司坦卿,你说是不是该给他也封个什么护国大神之类的封号”
仁明王的胡话显然没有回答的价值,反正就算回答,以他眼下神智的清醒状况也意识不到。不过,其中某些话语却触动了萨拉司坦的心弦。
修雅养育他长大的恩师,曾经如山嶽般挡在他的前方,被他视为难以逾越的障碍。就连她的女儿萝纱,也一样具有超凡的魔法禀赋,时时都像在讽刺着永远不可能拥有那样特异天赋的自己萝纱
萨拉司坦的酒意蓦然消褪。
他记起来了。自己原来是在萝纱身上看到过罗炎手中的水晶坠,不是和萝纱片刻不离身的炼坠一模一样吗
一找到了方向,法师长的脑子便开始一连串运转起来。过去并未见罗炎带着那坠子,推算起来他应该是在这趟刺杀圣王的任务中得来的。这么说来,罗炎大概是在盟军中与萝纱有所接触而拿了她从不离身的项炼。可萝纱又怎会出现在圣王的盟军之中
想到这里,他已能确信黑旗军的圣女萝纱,正是从小和自己一同长大的那个小师妹了
以前他只是这么疑惑,并没有什么机会证实。但现在推想起来,罗炎前去行刺圣王,联军若有在拉寇迪安设奸细探子,应该会探得这个消息,那么身为圣王盟友的圣女便很可能赶去救援,因而与罗炎遭遇上。这样罗炎才有可能会取得萝纱身上的物件。
但,在自己眼中,身为魔王的罗炎自从复活后,向来表现得对什么都漠不关心。这样的他,怎可能平白无故对一个小女孩的饰物有兴趣,甚至出手夺取萨拉司坦陷入了更深的疑虑之中。
片刻沉思之后,他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大胆到了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程度。犹豫了一下,他终於还是觉得应该试试看,便向侍立於仁明王王座之侧的罗炎试探地问道:“罗炎,这次出行,你是不是曾和黑旗军的圣女交过手”
罗炎漠然点点头。
“那么你有没有取她的性命”
“这不在仁明王命令的范围之内。”
非常乾脆的回答,却也更加证实法师长的推测。
“唔没把那个什么圣女顺便杀掉吗”仁明王听见他们的对答,糊里糊涂地掺合进来,大声嚷嚷着:“也没多大关系啦反正有罗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