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里始终是凯曼之人,现在之所以会站在和凯曼对立的地场,纯粹是因为无法赞同凯曼的侵略行径以及其他一些出於无奈的原因,并不意味着他就不爱自己国家了。只要凯曼不再扮演侵略者的角色,他也实在不想看到自己的国家沦落到被其他强国欺凌的境地。
就算不考虑凯曼的前途这种有些遥远的问题,摆在眼前的烦心事也还有一大串。
这些时日来萝纱的异状,艾里并不是没有察觉。亲手推开自己喜欢的人,亲眼看着她日渐憔悴,明知只要伸手就能拉回她,暂时中止两个人的痛苦,却终是不能向她伸出手去艾里忍受的痛苦绝对不会比单纯为了他的拒绝而伤心的萝纱少。
留意到萝纱的表情日渐冰冷,他也猜得到自己的拒绝已将她渐渐推往魔族那一边。虽然与她决裂的那次谈话中,他说过变成完全的魔族不见得就是坏事这样的话,但看到彷彿渐渐变成一块坚冰的萝纱,他内心深处却不禁涌出疑问:“淡漠无感,却也不再露出笑容的萝纱,与昔日总在自己身边蹦蹦跳跳,直率爱笑的那个女孩相比,得到的幸福真的会更多些吗”
另一方面,罗炎的事也是近在眼前,那是更要命的麻烦问题。当初修雅言之凿凿说可以封印罗炎的方法,却偏偏在今日与罗炎之战中失败了。失败原因,未知下次能不能成功,未知要如何改进,同样未知
要对付仁明王,必然要先解决掉罗炎。与他的决战,终究无可避免。
眼下情势发展至此,若下次照面还不能成功封印他,到时候有仁明王在场指使,受血冥幻晶所制的罗炎再无转圜余地,恐怕真要对自己和萝纱下杀手了先不指望封印人家,单是自己能否在他手下保住性命,就是老大的一个问题了。
虽说艾里今日第一次在和罗炎的正面战斗中佔到了上风,旁人看似他已找到了克制罗炎的方法,再来一次应该也不成问题。可艾里他心中十分清楚,这一次自己仗恃的只是强过罗炎的剑技。而剑技这种东西,说到底仍旧不过是一种技巧。
一般人在精进力量的同时相应的磨练技艺,固然相当耗费时间精力,可罗炎这样拥有远超技艺之上的力量的人,对力量的作用方式早已瞭如指掌,他再回过头来修习使剑的技艺便简单得多了,需要的只是练习熟悉而已。
而罗炎体内不能违抗仁明王所说的话的血誓制约,必然会驱策他为了能达成国王的命令而弥补自身的弱点,尽快掌握使剑用力之道。
相反的,自己在运用天地之力的纯熟度上与罗炎之间的巨大差距,却是由双方体质和运用力量的时间长短决定的。自己再怎么勤练不辍,短时间内也根本不可能缩小这个差距。
也就是说,下一次再和自己对上的罗炎,自己和他之间的实力差距依旧,他身上唯一可以利用的弱点却将不复存在到那时候,自己还能靠什么来对付他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何必烦恼那么多呢如果解决不了罗炎这边的问题,恐怕自己就得死在拉寇迪的城头上了,那样的话,不仅萝纱的事迎刃而解,凯曼前途的问题也该轮到别人去烦恼,用不着自己操心了
此时,城下万千大军的吼声依旧在城池上空震荡,还没有停歇的徵兆。奥伦将军见将士们的喝声已经收到了震慑凯曼人的效果,蓦地伸掌向前,向下虚压。四下的军官望见将军的手势,即刻约束部属安静下来。片刻间,喧闹的城下便重归宁静。
奥伦李维亚将军策马徐徐向前,行至护城河前才停下。这个距离,说话声已足可传至帝都。奥伦自身武道修为不俗,运力发声下,这点距离更算不得什么。下一刻,将军沉稳的嗓音便响彻城头。
“凯曼君王可在”
缩在城墙后的仁明王闻声一抖,无措地望向扶着他的年轻法师长。
见主君如此不堪形状,萨拉司坦微叹口气,用力搀起他走到城墙前。
仁明王定一定神,向城下的奥伦喊道:“仁明王康赛因在此阁下有何见教”
平素仁明王自不会把区区一位盟军将领放在眼里,不过眼下强弱易势,人家率领的军队大可以踏破自己所在的城池,姿态就不由自主地放低了。
“拉寇迪的防卫情况如何,仁明王陛下应该也很清楚这样的帝都,绝不可能挡得住这里的二十万大军不想贵方将士无谓伤亡、百年古都毁於一旦的话,不如趁早认输降了吧只要仁明王陛下即刻颁布停战公告,命令所有羁留在其他国家的部队撤回凯曼原来疆界之内,并交出质子,承诺在位期间绝不再对他国发动侵犯,我们就马上撤兵,不会再有任何不利於陛下的行动如若不然”奥伦将军神色木然,话声却一下子冷了下来。
“等到城破之时,非但仁明王陛下不可能再坐在王座之上,恐怕我克制不住我手下军队的复仇杀戮,莱恩特鲁王朝将不会再剩下任何拥有王室血统的继承人”
盟军的将军以平淡的语调单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比恶形恶状的威吓更令凯曼人感到威胁。艾里在旁听着,心中暗道弗里德瑞克果有识人之明。
时下的局势看似拉寇迪落於绝对下风,其实胜负还很难说。单看兵力攻防,盟军确实佔绝对优势,但却还要考虑时间因素。
如果盟军不能在凯曼大军抵达之前迫使凯曼国王认败停战,届时便再没有任何兵力优势可言,甚至可能反而成为深入敌境的孤军而被消灭掉尽速达到制止战争的目的,全身而退,实是最有利盟军的出路。
虽然过去艾里对这位奥伦将军没多少瞭解,但单看现在他没有盲目的被复仇念头牵着走,而是在利用盟军的复仇气势来威慑敌人,冷静地提出最实际、最有可能为双方接受的要求,便足以看出圣王没有把盟军交託错人。
而先前群情激昂的盟军士兵,在听到主帅表示如若凯曼接受条件便可以放弃为圣王复仇时掀起了些许骚动,不过在将官的约束下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盟军在圣王治辖下军纪之严明,可见一斑。
与此同时,帝都城头上,仁明王勉强维持的冷静则开始出现崩裂的迹象。盟军提出的要求尚不到动摇自己的生命和王位的地步,并非全然无法接受。只要答应了,便能保住他原有的荣华安逸,也不用再战战兢兢地成天担心丢掉性命刚才的三军怒吼令仁明王心中余悸犹存,贪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想立刻点头接受盟军的条件。
国王正要发话,旁边萨拉司坦观察他神色变化,已猜知他此刻是怎样的心思,忙出声劝阻。
“陛下,无需理会这些圣爱希恩特人的虚言恫吓如果现在放弃,就等於陛下这几年的努力都白费了,千秋霸业全化为泡影,今后我国在大陆的地位更会一落千丈,陛下的声名也将从此染上战败者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