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稷也没有管他,因为他知道,曹朋不需要他来操心。
萧瑟的夜风里,已有些寒意。
曹朋下意识的裹了一下身上的袍子,在长廊下做好。庭院中,有枯草蔓蔓,几根紫藤花顺着院墙攀爬,还开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这种紫藤花,曹朋在前世没有见到过。据那位老亭长说,这是当地一种极其常见的植物,逢秋冬之交盛开。每当紫藤花开,便知道冬将到来。
在庭院里,练了一会儿桩功
精神头,也变得旺盛起来
自从导气入骨之后,曹朋就陷入了一个相对缓慢的成长期。
骨骼的不断强韧,需要大量的气血补养。只有当骨骼达到了某种程度的强韧之后,才有可能继续成长。这是易骨的必然阶段,所以曹朋也不着急。虽说长途跋涉,无法像从前那样练功,可是每天抽时间,练一会儿桩功,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筋经舒展,身体才能够强健。
练功这种事情,最重要的是一个态度。
时间嘛,总是能挤出来一些。只看你愿不愿意
曹朋对自己的状况是心知肚明。什么大局观,什么才学,都是他奶奶的浮云。偶尔拿出来炫耀一下还行,可时间长了,早晚被人看出自己是个空心萝卜。所以,他才要努力的学习,并且抓紧时间练功。一副强健的身体,一身出类拔萃的武艺,至少可以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
他不想邓稷,土生土长的汉朝人。
更不可能和典满许仪一样,有强大的背景
有时候,曹朋甚至觉得自己比不上王买和邓范。要说起对这个时代的了解,自己远不如他二人。
生存的压迫,使得曹朋时时都会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谁”
一声轻响,把曹朋从沉思中唤醒。
他本能侧步转身,朝着声响的源头看去。
“濮阳先生”
夜色中,回廊昏暗的灯光下,濮阳闿清癯的身影,出现在曹朋的视线内。
一袭白色长衫,在黑暗中很醒目。濮阳闿是个很注重礼法的人,即便有诸多缺失,可衣装服饰上,非常讲究。什么季节,着什么样的服装,他绝不会弄错。如今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临,他还是穿秋日着装的白色禅衣。用他的话,冬至不来,秋仍在,所以衣着色彩必须遵循。
对此,曹朋也无可奈何。
濮阳闿从阴影中走出,疑惑的看着曹朋。
“友学,你还未睡吗”
曹朋给自己取字,但由于年龄的关系,所以大多数人喜欢称呼他的乳名。
但濮阳闿却不一样,他是严格的遵循礼法习俗。既然你有了字,那就不能再呼唤你的乳名。
而且,在濮阳闿看来,既然你取了字,也就表明,你已是成人。
虽然他和曹朋没有任何关系,可对待曹朋,却是以成年人的标准来对待。说实话,曹朋对友学这个表字,感觉还是有些古怪。他前世叫曹友学,用友学也算是对前世的一种怀念。他希望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他是个重生者。可大家一直以来阿福阿福的叫他,又使得曹朋时常产生一种错觉,他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有时候,还会对友学产生排斥。
上一次使用友学这两个字,还是在羊册镇驿站的时候。
这一晃,就快一年了
乍听濮阳闿称呼他做友学,曹朋竟生出一种如堕梦中的错觉来。
“啊,姐夫还没睡,我担心他有什么事情,所以”
哪知道,不等曹朋说完,濮阳闿便打断了他的言语。
“友学,你要记住,以后与外人言时,不可唤叔孙为姐夫。他如今是海西令,等到了任上以后,所做一切都会被许多人所关注。你总唤他姐夫,就会让很多人误会。不管你做什么事情,别人都会认为,是叔孙在你背后私下你如何称呼都可以,但和外人交谈时,需尊他官位。”
“啊”
“你别以为这是小事,此为礼法。
邓海西赴任之所,乃世族林立之地。他出身不好,加之又无甚名气,势必会被当地人排斥。正因为如此,你们的一言一行,都要遵循礼法,唯有这样,才能够被当地世族所接受
我也知道,这并不容易,甚至有些委屈了你。
可你既然要跟邓海西赴任,就要为他着想叔孙常言,你是个聪慧之人,想必也能理解。”
不得不说,这老头刻板的可憎。
但又让曹朋,感激不已。
至少,濮阳闿是个很尽职的人。既然他做了邓稷的幕僚,所做一切,都是站在邓稷一方考虑。
曹朋,躬身一揖,“小子受教。”
“还有,提醒邓海西,他衣着不对。”
曹朋一怔,看着濮阳闿,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虽无功名,却是朝廷命官。所以着装当偱礼法你看他,秋时未过,冬日未临,他却穿着青色衣衫,成何体统他现在,应着白衣。等到了冬日,就当换上黑色衣袍。
这样一来,即便是他身无功名,拜访当地人的时候,也不会被人看轻有些话,我不好对他说,你既然是他妻弟,就应该时时提点。海西,如今可不是一个平静之所,叔孙此去,步履维艰啊”
濮阳闿突然间,发出一声感慨。
“先生,海西如今是怎样的状况”
“自太平贼乱世以来,海西一直处于动荡。即便是陶恭祖在时,也未能真正的把握住海西。
过去三年里,海西换了五个县令。
有的,是离奇身亡;有的则是挂印而走,不知所踪。如今甚至连海西县的印绶,都不在朝廷手里,而是被当地豪强掌控。而这些豪强,偏偏有背景复杂。叔孙欲立足海西,困难重重。”
曹朋曾听邓稷说过海西的状况。
也知道,海西县如今非常复杂
但具体怎么个复杂邓稷也没有告诉他。
那些公文,邓稷保管的很好,一般是不会让曹朋接触。濮阳闿是他的幕僚,接触起来自然方便,曹朋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生出紧张感,等着濮阳闿继续说下去,让他也好做些准备。
哪知道,濮阳闿突然闭嘴。
他沉默了片刻,扭头看着曹朋。
“听说,你已通读诗论”
曹朋点点头,疑惑的看着他。
“那你以为论所著何也”
这问题,可有点大了
濮阳闿是问曹朋:论语里,都写得什么
听上去似乎很简单,可实际上,却包含着诸多内容。要知道,自论问世,有诸多版本的解释。特别是董仲舒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论更被儒者奉为经典,蒙上一层神秘面纱。非高明之士,不可以注论。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