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还是很在意,已经过了快二十年了吧。”
“是啊,已经快二十年了,我和你也都上了岁数。”
见成亲做作地又是揉肩又是叹气,天后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试试到晴明面前再说一遍”
“免了吧。”
毕竟那可是位年近八旬的老人,对这个时代而言已经长寿到令人发指了。妖怪们有时会开玩笑说祖父“和自己是同类”,对此,成亲觉得有五成的可信度。
在一边听神将和兄长斗嘴听得津津有味的昌亲,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天后,祖父有没有说过这场雨什麽时候才能停”
天后眨眨眼。
“雨”
成亲和昌亲似乎意识到了什麽。
天后的表情没有改变,但如果没有看错,她在刚才的一瞬间确实有所反应。
“是。鸭川堤曾经因为连日降雨而决堤对吧如果应对及时的话应该没事,可如果继续下的话就有再次决堤的危险,所以我想知道祖父的想法。”
一言不发地听昌亲说完后,天后轻轻垂下了双眼。但接着,她露出一丝微笑。
“晴明大人昨日占卜过了。但我们读不懂式盘,所以也不知道得出了怎样的结果。”
“是吗”
根据阴阳头的指示,天文博士吉昌也进行过试算,而安倍晴明的占卜术则更胜一筹。昌亲总觉得,比起天文部,还是祖父做出的预测更加准确。虽然作为天文生而言这并不是什麽好现象。
得更加努力才行啊,昌亲在心中嘀咕着转过身去。
“我该回部署了。兄长也请快点回历部,诸位历生应该差不多找来了吧。”
“哦,对对。再见天后,今天能见到你真高兴。”
“我也是。你们两个注意身体,别生病了。”
说完这话,天后便隐去了身形。
成亲与昌亲并肩走在渡殿。
“对了,天后是为什麽而来的”
“之前不是有地震吗爷爷托她来看一下,我们是否还平安。”
“这样啊。”
虽然成亲碰巧遇见了正在交谈的二人,却没听到开头的内容。
“地震真不小呢。”
“是啊,摇得那麽厉”
还没说完,渡殿便又摇晃起来。
二人停下脚步屏住了呼吸。就算已经是成年人了,也还是害怕地震。
渡殿边摇晃边发出刺耳的声响,虽然幅度不大,时间却很长。
知道从耳鼓膜传来的心跳声满了二十下,震动才平息了下来。
成亲叹了口气。
“喂喂,一天震那么多遍,看来情况的确有异啊。”
京都并非地震的多发地,虽然偶尔也会有,但从不曾这样频繁。
今天一天之内到底震了多少次。
“天文部的判断如何”
成亲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个阴阳师应有的样子。昌亲思虑重重地回答。
“现在还没有结论。无论是天文博士、阴阳博士还是助和头,都在查询过去的记录,以探寻这次天灾的真意。”
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但愿不是什么征兆。”
嗯,我也希望如此。“
天灾的出现是上天为了惩罚地的过失,或纠正违反条例的错误。
而天所制裁的,是常人无法制裁的至高存在。
眺望着东边的天空,成亲小声说道。
“当今的天皇,应该没有做过什么会遭天谴的事情吧”
乌云密布的天空阴沉沉一片,已经无法依靠太阳的倾斜角度来计算时间了。
“现在是什么时刻”
走在水势汹涌的鸭川边,一名差役有些为难的回答道:
“申不,差不多该是酉时了吧。真是的,如果天会晴朗肯定能算出来。”
他们受藤原行成之命被派往此处,身披蓑衣冒雨前来视察。
前些日子刚刚决口的河堤被几十只沙袋填补上了。但鸭川河面因如注的大雨水量猛增,似乎就快超越沙袋的高度了。
“不妙在这样下去,水肯定会溢出来”
“快点叫人得再堆些沙袋,要想办法堵住河水”
如果不抓紧就会出大事。
他们转过身。
就在这时,地面晃动了。
“哇,怎么会”
大地在颤动。
没料到今天一天会发生这么多次地震。
连日阴雨和鸭川决堤,难道真的是凶兆吗
“陛下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呢”
其中一人暗自呢喃道,另一人听了顿时脸色煞白。
“喂,别说蠢话。”
他急忙看了看四周。
官府已经下令禁止无关人员靠近危险的河边,都中居民应该不会接近才对。不过就算是这样,害怕这话被第三者听见的不安还是令他过分提高了警惕。
“这里除了我们以外没别人,你说这话倒也算了万一被人听见,肯定会被治个大不敬之罪。”
“看这雨那么大,还有谁会来”
不过,那名差役还是压低了声音回答,声音小到几乎可以被雨声淹没。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现在又不是梅雨季节,可雨总是下个不停。就算是秋季的雨水,也太多了些吧。”
同僚的话让另一人默不做声了。二人心中的想法几乎完全相同。
乞巧节过后是秋意最浓的时期。
如果是暴风雨带来的降水倒还算合理,但实际上,秋季的暴风雨尚未到访。
尽管如此,雨却已经连续下了一个多月。而在此期间,太阳从未露过脸。
无论是日照还是雨水,过量就会成灾。而秋季的异常气象,又会直接影响农作物的收成。
“简直就像古事记里的天岩户,你不觉得吗”
由于天岩户将天照大御神藏了起来,世界上的白昼也就变得和黑夜一般。
“雨云的背后,太阳一定还好好的,你想太多了。”
白天天色还算明亮,所以人们能明白太阳还是升了起来。不过室内却总是很阴暗,一整天都需要点灯。
说不定秋季的暴风雨会将雨云一扫而光。
“别说这种无聊的话了,先回大内里向行成大人报告现状吧”
正要迈步前行的差役不经意间将目光投向河中,顿时停止了动作。本打算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差役见他神色不对,不解的皱起眉道:
“怎么了”
他学着同僚的样子也看向河面,目光凝固在了奔腾不息的激流上。
“好像没什么啊”
那人嘀咕着,这时同僚开了口。
“刚才”
他战战兢兢地指向河面,同僚疑惑地眯起双眼。
“河面上,好象有什么东西在游”
“啊”
愣愣地盯着那人的脸看了一会儿,差役问道:
“在那样的激流里游泳看错了吧。”
“我也觉得是这样,可”
地面再次晃动起来,又是地震。